哗啦——
清脆而沉闷的撞击声打破了精灵之森清晨的宁静。
并不是一颗两颗，而是一股黑色的洪流倾泻而出。
那些棱角分明的晶体相互碰撞，在地面上滚动、堆叠，瞬间就在两人之间筑起了一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小山。
每一枚水晶内部都仿佛封印着一团浓稠的黑雾，在透过树冠洒落的阳光下，不仅没有折射出光彩，反而像是一个个微型的黑洞，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光线与热量。
空气中的温度骤降，那股浓烈的、独属于地下城的腐败与硫磺气息，瞬间盖过了森林的草木清香。
凯瑟琳原本想要整理衣摆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那双淡绿色的眸子先是因疑惑而微微眯起，紧接着便是剧烈的震颤。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仿佛面前堆积的不是珍贵的任务物品，而是足以毁灭部落的瘟疫，但理智又将她的双脚死死钉在原地。
一枚、十枚、五十枚……
她试图去数，但视线很快就被那堆叠在一起的黑色光泽晃得有些眩晕。
作为大祭司，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黑暗水晶意味着什么。
那是高阶魔物的心脏结晶，是只有在最深层的黑暗潮汐中才会凝结的污秽精华。
按照古籍记载，哪怕是最精锐的精灵游侠小队，在付出惨痛伤亡后，一次也不过能带回三五枚。
而现在，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至少有一百八十枚黑暗水晶像垃圾一样被倒在了她的脚边。
一百八十枚。
这个数字像是一柄重锤，狠狠敲击在凯瑟琳的认知屏障上。
这意味着林逸不仅孤身一人闯入了那个连巨龙都盘踞的禁地，甚至还在那里进行了一场几乎是将高阶魔物屠戮殆尽的清洗。
她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某种温热的液体迅速涌上眼眶，视线变得模糊。
这不仅仅是因为震撼，更是一种积压了整整五十年的绝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五十年了，自从通道开启，部落就在慢性死亡的阴影下苟延残喘，她送走了一批又一批族人，却从未见过一丝希望的微光。
直到今天，直到此刻，这个人类男人用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将“希望”实实在在地砸在了她的面前。
“这就是全部了。”林逸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冷酷，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失态而产生任何波澜。
他拍了拍手上残留的黑色粉末，目光越过地上的晶石山，直视着凯瑟琳那张已经失去血色的脸，“顺便提醒一句，我在里面并没有看到任何神迹降临的痕迹。”
凯瑟琳猛地抬起头，眼神中最后一丝强撑的倔强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彻底崩塌。
“那条通道就在黑龙的眼皮底下敞开了半个世纪。”林逸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物理定律，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切断了她心中最后的侥幸，“如果你们的精灵神真的还在注视这里，那祂唯一的仁慈，大概就是派我来了。”
这句话像是一阵极寒的风，瞬间冻结了凯瑟琳所有的辩解。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嗫嚅着想要反驳，想要捍卫那自幼便铭刻在骨血里的信仰，但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事实就摆在眼前——那一地触目惊心的黑暗水晶，既是救赎的证明，也是神明缺席的铁证。
周遭的空气仿佛凝滞成了灰色的雾，沉重得让人窒息。
凯瑟琳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空洞，就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突然发现，一直在前方指引的灯塔其实早已熄灭。
林逸没有给她太多时间去哀悼信仰的死亡。
既然旧的神坛已经崩塌，那就必须立刻填上新的图腾。
他手腕一翻，那块从黑龙宝库中顺手牵羊得来的黑色水晶出现在掌心。
那是真正的“黑暗之源”，纯粹得如同液态的墨汁，仅仅是暴露在空气中，周围的空间就开始出现细微的扭曲裂纹。
“看着。”
简短有力的两个字，强行将凯瑟琳游离的意识拉回了现实。
林逸手臂肌肉骤然紧绷，腰腹发力，猛地将手中的黑暗之源掷向了广场中央那棵枯萎母树下方的黑色旋涡。
嗖——
黑色的流光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精准无误地没入了那团旋转不休的雾气中心。
轰！！！
大地剧烈震颤，仿佛有一头地底巨兽正在翻身。
那团困扰了精灵族半个世纪的黑色旋涡猛地收缩，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嘶鸣。
隐约间，凯瑟琳似乎听到了那头黑龙暴怒的咆哮声从通道另一端传来，但这咆哮声只持续了半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