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窗,河面上笼着一层薄雾。一艘乌篷船慢慢划过,船头的灯笼还没灭,在水面上拖出一道红红的影子。他靠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河对岸有人生炉子,青烟袅袅地升起来,散在雾里。老房子、石板路、小桥流水,都朦朦胧胧的,像一幅没干的水墨画。
洗漱完下楼,沈念慈已经在院子里了。
桌上摆着四碗银耳莲子羹,旁边还有几碟小菜,一笼烧麦。看见林渊,她站起来:“少爷早。三位少夫人还没起?”林渊说让她们多睡会儿。沈念慈点点头,给他倒了杯茶。
林渊在院子里坐下,喝了一口茶。很烫,但很香。
手机震了。是何志远发的消息:“少爷,船在码头等着了。今天早上雾大,坐船最好看。”林渊回了一个字:“好。”
又震了。是周景行发的:“少爷,羊肉面炖上了。您和少夫人什么时候来都行。”林渊回了一个字:“好。”
他放下手机,看着院子里的竹子。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
楼上传来脚步声。楚瑶穿着睡衣跑下来,头发乱糟糟的,眯着眼。看见林渊,她嘟囔了一句:“你怎么起这么早?”林渊说习惯了。楚瑶在他旁边坐下,端起银耳羹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沈念慈在旁边笑,说少夫人慢点喝,不着急。
楚瑶不好意思地笑了。
苏清月和夏晚晴也下来了。苏清月穿着浅蓝色家居服,头发扎着,精神很好。夏晚晴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外面套着开衫,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四个人坐在院子里,喝着银耳羹,吃着烧麦。
楚瑶吃了一屉烧麦,摸着肚子说饱了。苏清月在旁边笑,说吃这么多当然饱。楚瑶说好吃嘛。
七点,四个人出门。
河上的雾还没散。码头边停着一艘乌篷船,老周师傅站在船头,戴着草帽,手里拿着橹。看见林渊,他笑着招手:“少爷!上船!”
四个人上了船。老周师傅摇着橹,船慢慢划进雾里。两岸的老房子影影绰绰的,偶尔有一扇窗户亮着灯。水很静,能听见橹划水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楚瑶把手伸进水里,凉凉的。她缩回手,甩了甩水珠,溅到苏清月脸上。苏清月瞪她一眼,她嘿嘿笑了。夏晚晴坐在船尾,看着两岸的风景,安静得像一幅画。
船从一座石拱桥下穿过。桥洞很矮,伸手就能碰到。楚瑶站起来,摸了摸桥壁上的石头,凉凉的,湿湿的,长着青苔。她问老周师傅这座桥叫什么,老周师傅说叫福安桥,明朝建的,四百多年了。楚瑶说四百多年,比我们学校还老。苏清月在旁边笑,说你们学校才几年。楚瑶说也是。
船慢慢往前开,雾渐渐散了。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洒在水面上,金灿灿的。两岸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人在河边洗衣服,有人在生炉子,有人在遛狗。一个老大爷坐在门口喝茶,看见船过来,冲他们笑了笑。楚瑶也冲他笑了笑,老大爷举起茶杯,隔空敬了一下。
楚瑶高兴了,回过头说林渊你看见了吗,那个爷爷冲我笑。林渊说看见了。楚瑶说乌镇的人真好。
船靠岸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四个人往周景行的餐厅走,楚瑶走在最前面,说要吃羊肉面。周景行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他们,笑着迎上来:“少爷,三位少夫人,里面请。面好了,就等你们来。”
二楼包间,窗户正对着河。桌上摆着四碗羊肉面,汤是红的,肉是大块的,面上撒着葱花和香菜。楚瑶吸溜了一口汤,眼睛亮了,说好鲜。她又吃了一口面,含含糊糊地说面也好吃。苏清月在旁边笑,说你慢点吃。楚瑶说慢不了。
林渊吃了一口,确实好。羊肉炖得很烂,入口就化。汤很浓,但不腻。面是手擀的,劲道。
周景行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吃,脸上带着笑。楚瑶问他这面是怎么做的,他说是祖传的手艺,他爷爷的爷爷就开始做这个面了。楚瑶瞪大了眼睛,说那得多少年。周景行说两百多年了。楚瑶吸了一口气,说两百多年!她又吃了一口面,说难怪这么好吃。
吃完饭,四个人下楼。周景行送到门口,问少爷晚上想吃什么。林渊说随便。周景行想了想,说那给您做条白水鱼,再来个酱鸭,少夫人昨天说想吃醉蟹,我也准备几只。林渊说行。周景行笑了,说那说定了。
上午九点,四个人去蓝印花布作坊。
作坊在一条窄巷子里,门口挂着一块蓝印花布,风一吹就飘起来。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正在刻花版。头发全白了,戴着老花镜,手很稳。
看见他们,她抬起头:“来看布的?”
夏晚晴点点头:“想看看蓝印花布怎么做。”
老太太站起来,带他们进去。里面是一个小院子,晒着好几匹布,蓝底白花,在风里轻轻飘。老太太指着院子里的染缸说,这个是靛蓝,用板蓝根叶子做的。楚瑶凑过去闻了闻,说有点臭。老太太笑了,说就是这个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