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里他没见任何人,只是站在甲板上看江景,偶尔喝一杯茶,偶尔翻几页书。保镖们不知道他在等什么,也不敢问。
第四天早上,他终于动了。
“查到了吗?”他问身后的人。
那人叫韩城,三十出头,跟了威廉五年。他的长相很普通,属于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那种,但那双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像在扫描。
“查到了。”韩城递过来一份文件,“那位老先生确实还活着。九十三岁,住在苏城郊外一处老宅里,深居简出。外面的人想见他,得看缘分。”
威廉翻开文件。
第一页是一张黑白照片,年代久远,像素模糊。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旧式长衫,站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表情严肃。
第二页是手写的资料,字体工整,但内容不多。
“楚老,原名楚云鹤,三十年代生人。建国后曾在秘密部门工作过,负责的正是华东地区的地下工程。六十年代江城那个项目,他是主要参与者之一。后来项目中止,他主动请辞,从此再没离开过苏城。”
威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还活着就好。”
韩城犹豫了一下。
“威廉先生,这位老先生脾气很古怪。这些年想见他的人不少,有商人,有官员,还有漂亮国那边的人,但没一个能进门。他院子门口那块‘谢绝访客’的牌子,挂了三十多年了。”
威廉笑了笑。
“那是因为他们带的东西不对。”
他合上文件,看向窗外。
江面上起了雾,对岸的高楼隐隐约约,像海市蜃楼。
“准备车。去苏城。”
上午十点,苏城。
林渊从一家老茶馆出来,上了等在门口的车。
开车的叫沈渡,是雷虎手底下最得用的几个人之一。三十出头,沉默寡言,开车稳得像老僧入定。
“林少,回江城?”
林渊摇摇头。
“去个地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沈渡。纸条上只有一个地址,手写的,字迹很潦草。
沈渡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这是苏城郊外,挺偏的。”
林渊点点头。
“偏才好。”
车子启动,驶出城区。
林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却在想着昨晚叶紫涵打来的那个电话。
“林渊,有个人你得去见见。”
“谁?”
“姓楚,叫楚云鹤。九十三了,当年江城那个地下工程,他是主要负责人之一。那下面到底有什么,除了他,没人说得清楚。”
林渊沉默了几秒。
“他愿意见我?”
叶紫涵说。
“不知道。但他愿不愿意,得看你能带什么去。”
林渊问。
“带什么?”
叶紫涵说。
“他不知道。所以你得自己去想。”
电话挂断了。
林渊想了很久,最后让杨建国连夜去查这位楚老的底细。查来的资料不多,但有两条信息让他注意了很久。
第一条,楚云鹤有个女儿,七十年代下乡插队,后来留在了当地,嫁给一个普通农民。五年前女儿去世,他亲自去的葬礼,在坟前站了整整一天。
第二条,楚云鹤每年清明都会去一趟江城。不是去扫墓,是去江边站一会儿,看看那块地。六十年来,风雨无阻。
林渊看着这两条信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让人去准备了一样东西。
车子开了两个小时,最后停在一处山脚下。
往前没路了。
林渊下车,看着眼前那条蜿蜒向上的石阶,深吸一口气。
沈渡问。
“林少,要我陪您上去吗?”
林渊摇摇头。
“你在这儿等着。”
他一个人往山上走。
石阶很窄,两边是密密的竹林。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低声说话。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院子出现在竹林尽头。
土墙,黑瓦,木门。门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四个字——谢绝访客。
林渊站在门口,没有敲门,只是静静站着。
过了很久,里面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
“谁?”
林渊说。
“晚辈林渊,从江城来,想见楚老一面。”
里面沉默了。
然后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