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是被冻醒的,那股冷意从窗户缝里钻进来,他爬起来,拉开窗帘。
窗外,连绵的雪山被晨曦染成粉红色,山脚下是深蓝色的湖泊,湖面平静,倒映着天空和雪山的影子。
“操……”
他下意识骂了一句,不是骂人,是惊讶。
身后传来文唐杰迷迷糊糊的声音:“老细……几点了……再睡会儿……”
林澈头也没回:“起来,出来看看。”
三十秒后,文唐杰裹着被子挪到窗边,然后也愣住了。
“这……这他妈是新西兰还是瑞士?”
“新西兰。”
“我知道是新西……不是,我是说这也太……”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确实没什么词能形容眼前这一幕,那些雪山,那些湖泊,那些在晨曦中逐渐清晰的赛道轮廓——美得让人窒息。
五点五十五分,所有人准时出现在酒店大堂。
沈嘉文第一个下来,穿着一件旧夹克,手里捧着保温杯。
赵一凡第二个,裹得像个粽子,三层衣服叠着穿,最外面还套了一件车队发的羽绒服。
他嘴里叼着一个包子,手上还拿着两个,边走边嘟囔:“冷死了冷死了……”
陈哲远最后一个。
林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六点整,车队的中巴驶出酒店,往赛道方向开去。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奥塔哥赛道的起点。
车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冷空气像刀子一样灌进来,赵一凡手里的包子差点冻成冰棍。
他缩着脖子骂:“操!这什么鬼天气!零下五度?”
文唐杰深吸一口气,脱口而出:“这空气,比日本还干净!”
赵一凡瞪他:“干净是干净,冷也是真他妈冷!你那肺受得了?”
文唐杰咧嘴一笑:“凡哥,我这肺从小练出来的,不怕冷。”
沈嘉文没理他们,径直走向赛道起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路面。
柏油冰冷刺骨,但表面很干净,没有霜。
他站起来,点了点头:“能跑。”
万里从另一辆车下来,手里拿着对讲机:“八点整开始堪路,每个赛段两遍,记住了。”
七点五十分,四台堪路车整整齐齐排在起点。
林澈坐进驾驶室,握紧方向盘,右舵,他已经习惯了。
第一次真正踏上这条赛道,两个月的模拟器训练,上千遍的重复,此刻全都在脑子里翻涌。
文唐杰钻进副驾,系好安全带,深吸一口气,然后他翻开崭新的路书本,在第一页写上日期:2022年7月4日。
“老细,准备好了。”
林澈点了点头。
林澈一进赛道就感觉到了那种压迫感——不是来自对手,是来自路本身。
新西兰的赛道和日本完全不一样,日本站的弯道紧凑,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新西兰的弯道更流畅,但速度快得惊人,每一个弯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文唐杰在旁边报路,声音发紧:“右五,100米,入弯点有盲坡——注意落地!”
林澈冲上坡顶,腾空。
那一瞬间,他什么都看不见,挡风玻璃里只有天,蓝得刺眼的天,车身悬在空中,像一只被抛出去的石头,完全不受控制。
一秒。
两秒。
然后“嘭”的一声,落地。
车身剧烈一震,方向盘差点脱手,紧接着就是一个右弯的弯心,几乎就在落点的下一秒。
林澈本能地打方向,轮胎在柏油路上尖叫着抓住地面,车身堪堪切过弯心,冲向下一个直道。
“下一个弯,左四,80米,路面有凸起——”
“右三!左五!跳坡!连续右四右六——落地!”
第8个弯。
那个著名的盲坡弯。
林澈在弯前停下车,熄了火。
“下去看看。”
文唐杰跟着下车。
两个人站在弯前,看着那条路,柏油路面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直直地伸向坡顶,坡顶后面是什么,完全看不见。
林澈往悬崖边走了几步,往下看。
悬崖下面,大约五十米深处,有一堆生锈的金属残骸,那是一台车的残骸,不知道是哪年哪月掉下去的,车身已经锈成褐色,和周围的石头混在一起,几乎分不清,旁边是扭曲的护栏,护栏上的反光条还在,但已经褪成白色。
文唐杰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
“老细……”
林澈没说话,他盯着那堆残骸,盯了很久。
阳光照在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