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会议室,其实就是旅馆老板临时腾出来的一间和室。
榻榻米上摆着几张矮桌,五个人盘腿坐成一圈,腿都快麻了,窗外阳光正好,照在院子里的枫树上,红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万里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今天的成绩单,沉默了很久。
万里终于开口:“沈嘉文,第16,赵一凡,第18,林澈,第20,陈哲远,第22。”
他转过身,看着他们。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赵一凡刚要开口,被万里看了一眼,又把话咽回去了。
“意味着你们四个,全部在前十以外,96台车,你们最好的名次是第16。”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就在气氛压抑的时候,万里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确实是笑。
“怎么?觉得我会骂你们?我要说的是——很好。”
四个人同时抬起头,看着他。
万里一个一个念过去:“第16、第18、第20、第22,第一次跑日本站,第一次面对高速柏油赛道,第一次在右舵车上跑120公里时速,你们四个,全部完赛,全部在前二十左右晃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
“这叫积累。”
文唐杰在旁边小声说:“万总,那咱们……跑得还行?”
万里看了他一眼:“行,也不行。”
文唐杰又缩回去了。
万里走到白板前——其实是一块临时架起来的写字板,上面贴着这几天的成绩单。
他指着那些数字说:“林澈排位第40,正赛第20,进步20名。这不是靠运气,是靠什么?”
林澈愣了一下。
万里替他回答了:“靠林臻东那张图,但林臻东为什么给你图?因为张驰当年给过他,你们以为我在夸你们?我在夸那些帮过你们的人。”
他放下笔,看着他们。
“这次出国比赛,名次不重要,重要的是经验,是积累,是把那些弯道、那些对手、那些失误,全都记在脑子里,下次再来,就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赵一凡举手:“万总,那咱们下次什么时候来?”
万里想了想:“不知道。但肯定还会来。”
复盘会结束后,万里宣布了一个消息。
“接下来五天,自由活动,想练车的可以自己练,不想练的就在日本逛一逛,五天后集合,备战印尼站。”
赵一凡第一个跳起来:“五天?凡哥要去吃遍东京!”
陈哲远白了他一眼:“你钱带够了吗?”
赵一凡拍拍口袋:“凡哥带了信用卡!”
沈嘉文难得开口:“印尼站是雨林赛道,高温高湿,这五天好好放松,后面有得受。”
林澈点点头,没说话。
“老细,咱们去哪儿?”
林澈想了想,还没开口,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显示日本本地。
他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林澈?我是渡边。”
林澈愣了一下。
渡边骏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你们这几天有空吗?我想……请你们吃饭。可以吗?”
下午三点,五个人在旅馆门口碰头。
渡边骏开着他那台白色的GR Yaris来了,车停在门口,引来好几个路人的目光。
他下了车,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卫衣,头发比比赛时乱了一点,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看见他们,他有点局促地鞠了一躬,然后用生硬的中文说:“大家好,我来了。”
文唐杰凑过去,用憋足的日语说:“空你几哇!”
渡边骏愣了一下,然后认真纠正:“发音不对,是‘空你几哇’,不是‘空你几哇’。”
文唐杰又念了一遍,还是不对。
赵一凡笑得直拍大腿。
渡边骏也不生气,只是笑着说:“没关系,我学中文的时候,也念不准。”
他看了看他们几个,突然问:“你们……想不想去看富士山?”
两个小时后,七个人挤在一辆租来的面包车里——渡边骏把他的GR Yaris停回了家,非要跟他们一起挤。
“比赛的时候是敌人,现在是朋友。”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好像在背诵什么重要的句子。
文唐杰在旁边小声说:“他这句中文哪儿学的?”
渡边骏听见了,转头看着他:“电影里,周润发。”
几个人又笑了笑。
车窗外,富士山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