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哲远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窗外天还没亮透,但能听见风从山那边吹过来的呜呜音。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是短信。
“儿子,跑完给我打个电话。”
是他老爹发的短信,没有多余的字,上一次是陈哲远第一次拿到CRC新星杯亚军,他爹就只给他发了个“嗯”。
陈哲远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想起了小时候,他爹把他抱上赛车,说“坐稳了”,想起了他第一次翻车,他爹站在维修区门口,脸黑得像锅底,但眼神中充满了担忧,想起了他决定来万利车队那天,他爹抽了一整包烟,最后憋出一句:“别丢人”,他知道他老爹一直在默默的关注着他,这一次他要证明给老爹看,他的儿子不孬。
把手机放下,起床洗漱。
七点,起点旁边已经站满了人。
技师们跑来跑去,手里拿着扳手和对讲机,嘴里喊着各种术语,救援直升机在头顶盘旋,六架,螺旋桨的声音轰隆隆的,震得人耳膜发麻,救护车排成一列,十三台。
109公里,1462个弯,没有防护的天然赛道。
每一公里都可能出事。
陈哲远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他穿着万利车队的队服,胸口绣着自己的名字。
巴音布鲁克,他又来了。
陈哲远的视线看向了远处,张驰来了,他穿着一件旧夹克,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赵叔就端着搪瓷缸子站在他旁边,缸子里的热气在冷空气中格外明显,记星蹲在那辆Polo旁边,最后检查了一遍轮胎和悬挂,然后站起来朝林澈点了点头,孙宇强也正对着林澈叨叨个不停。
陈哲远没过去,那是林澈的团队,不是他的。
但他看着那些人,心里忽然有点羡慕。
赵一凡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攥着个包子,嘴里还叼着一个,他把手上的包子递给陈哲远,含糊不清地说:“哲远,吃吗?”
陈哲远摇头。
赵一凡也不客气,把包子全塞进嘴里,咽下去之后才说:“紧张?”
陈哲远想了想说:“不是紧张,是……说不上来。”
赵一凡拍了拍他肩膀:“那就对了。凡哥每次比赛前也这样,跑起来就好了,赛前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叫‘想赢’。”
发车顺序按昨天的排位赛的排名倒序发车。
陈哲远排位第11,将在第62位发车——14:10。
林澈排位第5,将在第68位发车——14:40。
赵一凡排位第4,将在第69位发车——14:45。
沈嘉文排位第2,将在第71位发车——14:55。
刘世豪排位第1,将在第72位发车——15:00。
还有差不多七个小时。
陈哲远站在公告板前,盯着那个“14:10”盯了很久,14:10发车,意味着他将在林澈之前半小时冲进赛道,等他跑完一半的时候,林澈才刚刚出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第一台车9:00发车,对讲机里传来裁判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1号车发车完毕,进入赛道。”
第二台,第三台,第四台……
每五分钟一次通报。
陈哲远坐在维修区的折叠椅上,看着那些数字在屏幕上跳动。1号车过了第一个计时点,2号车过了第二个计时点,3号车翻过巴音山——
对讲机里传来通报:“巴音山顶信号丢失,3号车暂时失联,等待恢复。”
陈哲远的手指蜷了一下。
他知道那个山顶,从海拔3000米的森林砂石路,一路爬升到4000多米的巴音山顶,每一层的垂直落差达到一百多米,发动机和涡轮的负荷将达到极限,很多赛车都无法越过那里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开始做拉伸,一套一套的,脖子、肩膀、手腕、腰、膝盖——每一个关节都要活动开,在车里肌肉要是抽筋了,方向盘都握不住。
下午一点,阳光正烈。
陈哲远已经换好了赛车服,文唐杰跑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水。
“哲远哥,喝点水。”
陈哲远接过来,灌了一口。
文唐杰看着他忽然说:“哲远哥,你紧张吗?”
陈哲远想了想说:“还是有一点。”
文唐杰咧嘴一笑:“那就对了,老细刚才也说紧张,他说不紧张的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死人。”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哲学?”
文唐杰嘿嘿一笑:“跟沈哥学的,沈哥说,车手不光要会看路,还要会看人,看人看多了,就懂哲学了。”
陈哲远看着文唐杰,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时候这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