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林澈站在赛道起点,看着那条蜿蜒在山间的路,晨雾还没完全散去。
文唐杰在旁边抱着路书,看着那一页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路书——1462个弯,每个弯的数据、参照物、危险点。
他的声音有点抖:“老细,1462个弯,我背了两个月……”
林澈看了他一眼:“紧张?”
文唐杰点头,又摇头:“不是紧张,是激动。”
发车顺序早已排定,林澈抽到第16位发车,预计时间10:15。
九点整,第一台车冲了出去,紧接着第二台、第三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讲机里不断传来赛道通报的声音。
10:10,工作人员示意林澈进入发车区,他深吸一口气坐进驾驶室,文唐杰坐在旁边翻开路书。
倒计时开始。
十、九、八、七——
六、五、四、三——远处,张驰站在观众席旁边,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
二、一——绿灯亮起。
车冲了出去。
文唐杰报:“第一个弯,右三,森林间的砂石,40米入弯,二挡过,参照物歪脖子树。”
林澈提前换到二挡,在40米标记处踩下刹车,入弯时车身轻轻一滑,他反打方向稳住,出弯时给油,过了。
“第二个弯,左四,35米入弯,二挡过,出弯后紧接右三。”
他换挡,入弯,出弯,紧接着右三。
第七个弯,开始爬坡,海拔越来越高,发动机的声音明显变了,闷闷的,文唐杰的声音绷紧:“发动机负荷大了,换挡要快!”
林澈咬着牙往上冲,换挡的动作比平时快了,车身在砂石路上颠簸,但他稳住方向,一个一个弯过。
翻过山顶,魔鬼路段的下坡就在前面,连续弯道一个接一个,外侧就是万丈悬崖。
文唐杰报得越来越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左三,30米入弯,二挡过,稳住——右四,25米,走内侧,外侧有沟——左五,35米,入弯前会向右偏——”
林澈照做,车身一次次滑动,他一次次稳住。
最后一个飞坡,文唐杰报:“飞坡,100米入弯,三挡过,落地后右三。”
林澈踩死油门,车冲上坡顶,腾空——
落地时轮胎尖叫,车身剧烈抖动,他稳住方向,冲过终点线。
下午四点半,排位赛最终成绩公布。
林澈站在公告板前,看着自己的名字——第5名。
这是他排位赛最好成绩,沈嘉文第2,赵一凡第4,陈哲远第11,刘世豪第1。
文唐杰在旁边兴奋的喊:“老细!第5!主场第5!”
林澈笑了笑,但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傍晚,他去找张驰。
他先去了修车铺,赵叔正坐在门口喝茶,夕阳照在他身上,搪瓷缸子里冒着热气。
“赵叔,看见张哥了吗?”
赵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那眼神里有一点东西,像是知道什么,但没说出来。
林澈去了驾校,铁门锁着,院子里空荡荡的,他趴在门缝往里看,只看见几只麻雀在地上啄食。
他给孙宇强打电话。
“宇强哥,张哥呢?”
孙宇强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背景音里有炒菜的声音:“没看见啊,下午就没见他人,怎么了?”
“没事,我找他聊聊。”
挂了电话,林澈站在驾校门口,看着远处的山,夕阳已经开始往下掉,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
他突然想起一个地方。
摩托车突突突地往山上开,这条路他太熟了,闭着眼睛都能骑上去。
车停在观景台边,林澈下了车。
张驰果然在那儿。
他蹲在护栏旁边,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看着远处的赛道,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成了金色,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林澈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两人沉默了很久。
太阳慢慢往下掉,天边的云从橘红变成暗红,又从暗红变成紫色。
张驰开口了:“第5,还行。”
张驰把那根没点的烟叼在嘴里,看着远处说:“我第一次跑巴音布鲁克排位,第8,那年我二十出头,觉得自己牛逼坏了,结果正赛第一个弯就冲出去了,翻沟里。”
他顿了顿,轻声笑了一下。
“后来我琢磨了半年,才知道什么叫‘稳’。”
林澈听着,没说话。
张驰转过头,看着他:“你真的比我当年强。”
林澈点点头:“你当年是第8,我是第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