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林澈是被窗外的雨声吵醒的。
那声音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而是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的暴雨。他睁开眼,房间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丝灰蒙蒙的光。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外面白茫茫一片。
雨水像瀑布一样从天而降,远处的山完全看不见了。
手机响了。是万里发来的消息:“六点会议室集合。”
林澈看着那条消息,心里一沉。
六点整,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万里站在白板前,表情比平时更严肃。
万里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气象台刚发了红色预警。今天全天大暴雨,能见度不足二十米,赛道上已经积水。刚才赛会通报,SS3路段出现山体滑坡,正在抢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个车手。
“排位赛是否延期,等赛会通知。但你们要做好雨战的准备。”
韩教练在旁边补充专业技术要点。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唰唰唰画了几笔。
他敲了敲白板说:“六盘水赛道本来就很险,暴雨之后会更难。水泥路面遇水会变得像镜子一样滑,砂石路段会变成泥潭。轮胎选择是关键——全雨胎,开槽加深,胎压降低。雨胎还分软硬,软胎抓地好,但磨损快;硬胎耐磨,但湿地抓地力差。今天这种暴雨,应该用偏软雨胎,抓地优先。”
文唐杰在旁边疯狂记笔记,嘴里念念有词:“全雨胎,开槽加深,胎压降低,偏软雨胎……”
赵一凡难得没啃包子,皱着眉头看着窗外:“这雨,比我见过的都大。去年在贵州跑过一次雨战,没这么大。”
沈嘉文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上的气象图。那上面一片红,全是暴雨预警。
陈哲远凑到林澈旁边,小声说:“你雨战行不行?”
林澈想了想,老实回答:“没跑过这么大的。”
陈哲远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也没跑过。”
七点,赛会通知来了:排位赛照常进行,发车时间推迟一小时,改为上午十点。
九点,万利车队的维修区里,技师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雨还在下,完全没有停的意思。维修区外面的积水已经没过脚踝,技师们穿着雨衣在水里跑来跑去,每个人都被淋得透湿。
车队技师蹲在Polo旁边,仔细检查轮胎。他已经把四条轮胎都换成了全雨胎,并且用开槽刀把胎纹加深了一倍——这是雨战的常规操作,加深的沟槽能更快地排水,防止轮胎在水面上“打水漂”失去抓地力。
“开槽太深高速会不稳。但雨太大,只能这样。待会儿跑的时候,过弯速度要比平时再低10%,千万别贪。”
林澈点点头。
旁边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人抬头看去,隔壁车队的维修区里,一台赛车正被拖进来。发动机舱冒着烟,车头撞得稀烂,保险杠只剩一半挂在车上,像被撕破的纸片。
有人议论:“SS3那个弯,有人滑出去了。”
“第几个了?”
“第四个了吧。”
文唐杰脸色发白,小声说:“老细,这雨……”
林澈拍了拍他肩膀:“别怕。”
但说实话,他自己也有点怕。那种能见度不足二十米的暴雨,那种完全看不见弯道的恐惧,不是训练能模拟的。
韩教练走过来,对四个车手说:“都过来,最后讲一遍雨战要领。”
四个人围过去。
他看了一眼四个领航员说:“第一,能见度低,听领航员报路,不要相信自己眼睛。你看不清的地方,领航员看得清。你们今天责任重大,报路要比平时提前,语速要比平时稳。”
文唐杰攥紧笔记本,用力点头。
“第二,积水路段不要急刹车,容易打滑失控。提前收油,靠发动机减速。第三,砂石路段变成泥浆后,抓地力几乎为零,速度降到平时的一半。第四——”
他顿了顿。
“如果感觉控不住车,宁可退赛,不要硬撑。这种天气,命比成绩重要。”
沈嘉文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沉。
九点五十分,雨稍微小了一点,但能见度仍然不足三十米。
发车区里,林澈目光落在手里那张发车顺序表上。
第31位:林澈,万利车队
第32位:周鹏,天梯车队
文唐杰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声说:“老细,周鹏就在你后面一个。”
林澈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
昨天堪路时的画面浮现在脑海里——周鹏那句:“就这台破车?开到报废也跑不进前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