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CRC六盘水站的堪路日。
雾气还没散,山间缭绕着一层乳白色的薄纱。林澈站在酒店门口,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山路。
文唐杰蹲在旁边,手里难得没拿榴莲,而是抱着那本已经厚得能当砖头的笔记本。这两个月他把六盘水的赛道数据背了无数遍,每个弯的角度、每个危险点的位置,全都记得滚瓜烂熟。
“老细,今天堪路,我报路的时候,你仔细感受一下。六盘水是混合路面,水泥和砂石交接的地方最容易打滑,我标注了12个危险点……”
林澈点点头。
两个月的时间,他把赛道录像看了上百遍,把六盘水的数据刻进了脑子里。但堪路不一样,堪路是亲眼去看,亲手去感受。那些在录像里平面的弯道,会变成真实的路面;那些数据上的坡度,会变成身体能感知的起伏。
沈嘉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走了。”
林澈回头,看见沈嘉文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队服,脸上没什么表情。赵一凡跟在他后面,手里没有啃包子。陈哲远走在最后,没说话,表情有点紧张。
万里站在车前,目光扫过四人,“六盘水赛道险峻,弯多路窄,路边就是悬崖。堪路的时候互相提醒,别漏了东西。”
他顿了顿,看向林澈和陈哲远。
“你们两个跟紧沈嘉文和赵一凡。”
林澈点点头。
四台民用SUV排成一列,缓缓驶入赛道。
林澈开着车,文唐杰坐在副驾驶,笔记本摊开在膝盖上。车速很慢,只有40公里每小时,但窗外的景色还是让人心惊——一边是陡峭的山壁,另一边就是万丈悬崖。
第一个弯到了。
沈嘉文在对讲机里报:“右四,入弯点50米,路面平整,出弯后80米直道。”
林澈跟着开过去,文唐杰飞快记录:“右四,三挡过,50米入弯,出弯后80米直道,水泥路面平整……”
林澈突然说:“等等。”
他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蹲下来看路面。
文唐杰也跟着下来,凑过去看:“老细,怎么了?”
林澈指着路面上几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纹:“这里有暗纹,应该是去年重载车压出来的。表面看着平整,但高速过弯的时候,轮胎压上去会打滑。”
文唐杰赶紧凑近看,然后掏出手机拍了七八张照片,在笔记本上标注:“右四,入弯点50米,路面有暗纹,高速会滑——老细发现的!”
沈嘉文的车也停了,他从车上下来,走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看着林澈。
“眼神不错。”
继续往前开。
第三个弯,左五,入弯点前有个小跳坡。
沈嘉文报:“这个跳坡落地后车身会不稳,注意控速。”
林澈开过去,感受了一下车身的起伏,然后对文唐杰说:“落地后车身向左偏,需要提前回正方向。”
文唐杰一边记一边说:“老细你怎么知道的?”
林澈沉默了一秒:“录像里看过。”
文唐杰也不追问,低头继续记。
第五个弯,连续弯的入口。路面开始变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视线被挡得严严实实。
对讲机里传来赵一凡的声音:“注意,这里连续弯开始,第一个弯是右三,视线盲区大,入弯点要提前。”
林澈跟着开过去,入弯的时候,确实什么都看不见。
一圈堪路结束,四个人把车停在休息区。
赵一凡跳下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累死了。这路比训练场难多了。”
沈嘉文没说话,但眉头微皱。
第二遍堪路开始。
这次是领航员报路,车手核对。文唐杰翻开笔记本,开始念:“第一个弯,右四,50米入弯,三挡过,出弯后80米直道,注意路面有暗纹……”
林澈听着,对照着眼前的路,点了点头。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第七个弯。
那是一个左五的发卡弯,入弯点前有一段砂石路面。林澈刚把车停在弯心,准备下车查看,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天梯车队队服的年轻人站在不远处。那人二十七八岁,国字脸,眼神里带着一股傲气。旁边还站着一个人,像是他的领航员。
林澈认出他。天梯车队的另一个主力,姓周,叫什么他忘了,只知道他在圈内以嘴臭出名。
周姓车手看了一眼林澈的车,又看了看林澈,嗤笑一声。
“哟,这不是万利那个新人吗?听说你这最近挺猛的?”
林澈没说话。
那人走过来,围着林澈的车转了一圈,脸上带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