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睁开眼,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细雨打在玻璃上,拉出一道道水痕。
“到了?”他迷迷糊糊地问。
文唐杰在旁边兴奋地点头:“到了到了!老细,龙游到了!”
林澈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车厢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但透过窗户,他能感觉到外面的湿冷,这里的冷是水,往骨头里渗。
下了火车,那股湿冷立刻把他包围了。林澈打了个哆嗦,把外套裹紧。
文唐杰却很兴奋,掏出手机给他看:“老细,我查过了!龙游这边有好吃的!发糕、葱花馒头、烤饼——等比赛结束我带你去!”
林澈看了他一眼:“先跑完比赛再说。”
万利车队的接站车已经等在门口。一行人上了车,直奔酒店。
酒店在龙游县城边上,不大,但挺干净。万里把所有人叫到会议室,开了个简短的会。
“龙游是混合路面,水泥加砂石。”他指着墙上的地图,“赛道全长一百六十公里,特殊赛段接近一百公里。竹林弯一段接一段,视线经常被遮挡。路边就是深沟,稍有不慎就会翻下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个车手。
“明天堪路,用心记。”
最后,他看了林澈一眼。
“这里你拿过新星杯冠军,这次别丢人。”
林澈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文唐杰在旁边小声说:“老细,万里这是提醒咱们这次名次要往前冲?”
林澈没说话。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林澈就被文唐杰叫醒了。
“老细,堪路了!沈嘉文他们都在楼下等着了!”
林澈看了眼手机——早上六点。他深吸一口气,爬起来洗漱。
楼下,沈嘉文靠在车门上喝茶,赵一凡蹲在旁边啃包子,陈哲远正在做拉伸。四个领航员跟在后面——方凯、周骏、文唐杰,还有陈哲远自带的那位。
“走。”
四个人上了车,往赛道方向开去。
这是万利的传统——堪路时队友一起走,可以互相提醒。四台车排成一列,慢悠悠地开进赛道。
林澈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
龙游的赛道和他记忆中的一样。水泥路面,夹杂着砂石,弯道一个接一个,像拧麻花。两边是竹林,又高又密,把视线挡得严严实实。路边就是深沟,稍有不慎就会翻下去。
第一个弯,右四。
林澈把车停在弯心,下了车,蹲下来看路面。
文唐杰跟在他后面,拿着笔记本写写画画。
沈嘉文也下了车,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个弯。
“这里,去年有人翻下去过,入弯太快,外侧没控制住。”
林澈点点头,把那个信息记在脑子里。
第二个弯,左五。
陈哲远站在路边,看着出弯的方向。他转头对林澈说:“这个弯出弯之后是连续下坡,速度控制不好就麻烦了。”
第三个弯,右三。
赵一凡蹲在路边,指着地上的痕迹:“看,去年的车辙。这个弯走内侧,外侧太滑。”
四个人就这样,一个弯一个弯地走,互相提醒,互相补充。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他们已经看完了前八个弯。
到第五个弯的时候,文唐杰突然停下来。
“老细,我想到了一个新的报路方式,明天先试试看。”
林澈愣了一下:“什么方式?”
文唐杰指着前面的弯:“这个弯,右四,三挡过,四十米入弯。”
他顿了顿,解释道:“光报方向和米数还不够,你得知道用什么挡位过。”
林澈想了想,确实有道理。
在张掖站的时候,他经常因为换挡时机不对而乱节奏。有时候挡位太高,出弯没劲;有时候挡位太低,转速拉得太高,车不稳。如果文唐杰能把挡位也报了,他就能提前准备。
“试试。”
接下来几个弯,文唐杰都用了这种方式。
“左五,二挡过,三十五米入弯,出弯后马上换三挡。”
“右三,三挡过,五十米入弯,保持油门。”
林澈一边听,一边在心里模拟。他发现,有了挡位信息之后,整个过弯流程变得特别清晰——什么时候降挡,什么时候入弯,什么时候换挡,全都提前知道了。
陈哲远在旁边听见,凑过来:“你这领航员,直接顿悟了呀。”
文唐杰咧嘴笑:“那必须的。”
沈嘉文在旁边听着,没说话。
堪路一直持续到天黑。
走完最后一个弯,四个人坐在赛道终点的一块大石头上,喘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