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戈壁滩。天已经黑透了,只有赛场的照明灯还亮着,把远处的赛道轮廓照得隐隐约约。风吹过来,带着砂土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凉意。
脑子里全是白天的画面。
刘世豪那台车过弯的样子,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入弯的时候几乎没有减速,车身切进弯道的角度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出弯时轮胎只轻轻叫了一声,速度一点没掉。
他想起自己过弯时的样子。
刹车提前,给油犹豫,打方向的时候总要慢半拍。车身每一次滑动,他都要多花零点几秒去稳住。那些零点几秒加起来,就是二十多名的差距。
差距太大了。
“想什么呢?”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澈转过头,看见陈哲远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他已经换下了赛车服,穿着普通的运动服,头发还是梳得整整齐齐。
“在想差距。”
陈哲远在他旁边蹲下,拧开瓶子喝了一口。
“你跟文唐杰的配合,比半个月前好多了。今天那几个弯,他报的数字我听了几句,准多了。”
林澈没说话,看着他。
陈哲远笑了:“你那个眼神什么意思?我又不会安慰人。我说的就是实话。”
林澈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两人就这么蹲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澈站起来。
“去哪儿?”陈哲远问。
林澈没回答,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喂,老细?”文唐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背景音里有电视机的声音,还有咀嚼东西的声音。
“你在干嘛?”
“吃榴莲啊,”文唐杰理所当然地说,“刚开了一盒,特别香。你要不要?”
林澈深吸一口气。
“出来,咱们去练练。”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现在?”文唐杰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天都黑了!”
“赛道有灯光。我去借钥匙。”
又安静了两秒。
“老细,你认真的?”
“认真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还有保温盒盖子盖上的声音。
“好!我马上下来!”
挂了电话,林澈转过身,看见陈哲远正看着他。
“这么卷?”
林澈没说话,往酒店里面走去。
韩教练的房间在三楼。
林澈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然后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
门开了。
韩教练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旧T恤,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着林澈,没说话。
“韩教练,我想借训练场的钥匙。”
韩教练看了他一眼。
“现在?”
林澈点点头。
韩教练没问为什么,转身进屋。过了十几秒,他拿着一串钥匙出来,扔给林澈。
“灯光开关在值班室旁边。用完了锁好。”
林澈愣了一下,想说谢谢,但韩教练已经把门关上了。
他握着那串钥匙,站在原地,突然觉得心里有点热。
训练场上,昏黄的灯光照着那些弯道的轮廓。
张掖的训练赛道在赛场边上,一条三公里长的砂石路,有六个弯,模拟了赛道上的几个关键点。白天的喧嚣已经散去,只剩下照明灯嗡嗡的电流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
文唐杰已经在那儿等着了,旁边停着那台训练用的旧斯巴鲁。看见林澈过来,他咧嘴笑了一下,手里还抱着那本皱巴巴的笔记本。
“老细,我准备好了!”
林澈走过去,看着他。
“榴莲呢?”
文唐杰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肚子:“吃了,在这儿。”
林澈:“……”
两人上了车,系好安全带。
林澈握紧方向盘,看着前方那条被灯光照得昏黄的赛道。砂石路面在灯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
“开始。”
文唐杰深吸一口气,翻开笔记本。
“第一个弯,左五,三十米入弯,入弯点前有块石头,车身会向右滑。”
林澈踩下油门,车冲了出去。
三十米处,他踩刹车,打方向。入弯时车身向右一滑——和他预想的一样。他反打方向,稳住,出弯后踩死油门。
第一个弯,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