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滩上的日出像一颗咸蛋黄,慢吞吞地从地平线爬起来,把远处的丹霞地貌染成金红色。
林澈站在维修区边上,穿着那身崭新的赛车服,看着远处忙碌的人群。
手心一直在出汗。
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过一会儿又湿了。再蹭,还是湿。
这是CRC S6组的排位赛,是他第一次真正站在职业赛场上。
周围那些赛车——光刻车队的混动斯巴鲁、天梯车队的福特,每一台都比他开过的车高级。那些车身上贴满了赞助商的logo,涂装崭新,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他看了一眼自己那台张驰的Polo,心里反而踏实了一点。
至少,有它陪着。
他想起张驰临行前说的话。
“第一次跑职业赛,别想着赢,先感受。”
当时他觉得张驰太保守了。现在看着那些赛车,突然觉得张驰说得对。
先感受。
“林澈。”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澈转过头,看见沈嘉文从旁边走过。他穿着那身深蓝色的赛车服,气场沉稳,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他看了一眼林澈,目光在他攥着路书的手上停了一秒——那手还在微微发抖。
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句:“第三组的新人?别太紧张,紧张就容易出错。”
说完就走了,没等林澈回应。
林澈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文唐杰从后面冒出来,手里捧着一个保温盒——那股熟悉的味道已经飘过来了。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赛车服,胸口印着“万利”两个大字,但那身衣服穿在他身上,总有一种“借来的”感觉,皱巴巴的,像是刚从箱子里翻出来没熨过。
“老细,吃点榴莲?压压惊!”文唐杰打开保温盒,那股味道直冲天灵盖。
林澈看着那盒榴莲,深吸一口气,努力不让那股味道冲进肺里。
“你现在别吃,等会儿车里都是味儿。”
文唐杰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盒金黄色的榴莲,认真地点了点头。
“有道理。”
然后把保温盒塞回包里,动作迅速得像是在销毁证据。
陈哲远从另一边走过来,已经换好了赛车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那种欠揍的轻松表情。他看了一眼文唐杰的包,又看了一眼林澈的脸色,笑了。
“沈嘉文那人就这样,”他在林澈旁边坐下,“话少,但说的都是对的。我第一次跑排位赛,比他说的还紧张。正常。”
他拍了拍林澈的肩膀。
林澈点点头,但手心还是湿的。
远处,光刻车队的维修区里,一台明黄色的赛车正在预热。那台车的发动机声音跟别的车不一样,低沉中带着一点尖锐。
刘世豪站在车旁边,穿着一身暗黑色的赛车服,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着远处的赛道,偶尔和旁边的技师说几句话,神色平静得像是在等公交车。
林澈看着他的背影,想起那些关于他的信息——刘世豪,20岁,光刻车队最顶级的王牌车手,16岁被光刻车队青训营选中,去年首次参加CRC S6组,今年八月拿下巴音布鲁克冠军,最后更是直接拿下年度总冠军。林臻东没参赛,去了国外,而他,正在国内赛场上统治一切。
今年他继续参赛,势必要卫冕。
林澈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七点整,车手们开始进入发车区。
CRC排位赛的发车顺序由抽签决定。林澈抽到第19位发车——总共72台车,他排得不算太晚。
他把车开到黄钟区,停好,熄了火,等着。
黄钟区里停着几台车,车手们三三两两地站在车旁边,有的在抽烟,有的在喝水,有的在低声交流。林澈靠在车门上,看着远处那些陌生的面孔,突然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
文唐杰坐在副驾驶上,翻着那本皱巴巴的笔记本,嘴里念念有词。
“老细,放心吧,”他抬起头,咧嘴笑了一下,“咱俩练了半个月的数字报路,没问题的。今天全是数字,没有菜市场,没有大榕树,没有醉老头。”
林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轮到林澈进入红钟区了。
他把车开到发车线后面,把计时卡交给裁判打卡。裁判是个中年男人,戴着墨镜,面无表情地接过卡,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林澈。
“第一次跑?”
林澈点点头。
裁判把卡还给他,淡淡地说:“别紧张,慢慢来。”
林澈愣了一下,想说谢谢,但裁判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