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早上八点,万里把所有人叫到会议室,只说了三句话。
“还有两周。”他说。
“你们两个要是配合不上,换人。”
“别的我不多说了。”
说完他就走了。
林澈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空白的笔记本,手心有点出汗。他知道自己基础不如陈哲远——那小子从小他老爸就给他安排专业的训练,所以现在一进入到车队接受专业的训练,他的动作流畅得像是赛道长身上一样。
他想在配合上多下功夫,把落后的进度追回来。
陈哲远已经和他的领航员开始配合了。那是个话少的中年人,是万里从别的车队挖来的老手,据说报路从来没出过错。陈哲远昨天训练回来,一脸轻松:“还行,挺顺的。”
林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文唐杰。
文唐杰正捧着保温盒,用叉子扎起一块榴莲,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注意到林澈的目光,他咧嘴一笑,露出牙缝里的一点榴莲肉。
“老细你放心,”他说,广普口音浓得化不开,“我报路绝对没问题!”
林澈深吸一口气。
韩教练推门进来,手里晃着一串钥匙。
“今天开始,你们俩单独练。”他把钥匙扔给林澈,“我在旁边看。”
训练场还是那个训练场。模拟的是张掖站的赛段——砂石路面,弯道密集,有些弯急得像是被人硬生生折过。林澈上了车,系好安全带,握住方向盘。
文唐杰坐进副驾驶,也系好安全带。他难得没带榴莲,手里只拿着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那是林澈昨天给他的,让他记数据用。
林澈看了他一眼,突然有点紧张。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依赖”另一个人开车。以前的新星杯,更多的是他一个人开,一个人判断,一个人扛。现在副驾驶上坐着一个人,他要靠这个人报出来的每一个字,决定什么时候刹车,什么时候入弯,什么时候给油。
“开始。”韩教练在窗外说。
林澈踩下油门。
车速刚提起来,第一个弯就出现在眼前。
文唐杰开始报路。
“左五,”他说,“入弯点有棵歪脖子树,就是那种歪得特别厉害的,像喝醉了酒的老头。”
林澈愣了一下。
什么?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入弯点已经过了。他慌忙打方向,车身猛地甩出去,轮胎尖叫着,差点冲出赛道。
“我操!”林澈把车稳住,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
文唐杰一脸无辜:“怎么了?”
“你说的那是什么?”林澈咬着牙问。
“歪脖子树啊,”文唐杰认真地解释,“就是那种树干歪到一边的,特别明显,你一眼就能看见。”
林澈深吸一口气,没说话,继续往前开。
第二个弯很快到了。
“右四,”文唐杰继续报,“出弯之后是连续弯,第一个弯像我家门口那个菜市场拐角,有块石头,你知道那块石头吗?”
林澈握着方向盘。
“你家门口菜市场拐角的石头长什么样?”
“灰的,有点圆,上面有青苔。”文唐杰描述得很认真,“我小时候经常在那儿玩,特别熟。”
林澈:“……”
入弯再次失误。
一圈跑完,林澈把车停在路边,摘下头盔,转过头瞪着文唐杰。
“你能不能正常点报?”
文唐杰一脸无辜:“我很正常啊,你不觉得那些描述很形象吗?歪脖子树、菜市场拐角的石头——多好记啊。”
“我需要数字!”林澈的声音都高了八度,“入弯点多少米,弯道角度多少,出弯之后多少米——这些才是正常领航员的报法!”
文唐杰委屈地缩了缩脖子:“数字太冷了,我记不住。但我能记住画面,我告诉你那个弯像什么,你就能想象出来啊。”
林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
“我没办法用你家的菜市场想象赛道。”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你家菜市场长什么样!”
第一天,就这么结束了。
第二天继续。
第三天继续。
连续三天,两人每天训练完都要吵一架。
文唐杰试图用数字报,但报得磕磕巴巴。他记数字像记外语单词一样吃力,经常把“三十米”报成“四十米”,把“左五”报成“右五”。有一次他甚至把刹车点报错了五十米,林澈差点直接冲出赛道。
林澈试图理解他的“画面语言”。他努力把“歪脖子树”想象成参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