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弯像我们村口那个大榕树旁边的弯。”
“那个坡跟我老家那个一样陡。”
“前面那段路,跟我爸以前常跑的那条山路一模一样。”
林澈崩溃了。
第四天训练,一个左五发卡弯,文唐杰报完数字——三十米——然后习惯性地补了一句:“这个弯特别像我们村口那个大榕树旁边的弯,你过了就知道。”
林澈把车停在路边,摘下头盔。
“你们村口在哪儿?”
文唐杰愣了一下:“广东啊。”
“广东哪儿?”
“广州。”
林澈把头盔往座椅上一摔,推开车门下去了。
文唐杰追出来,眼眶都红了。
“我说得那么清楚,你怎么就不懂?”
林澈转过身,看着他。
“你家门口菜市场、你们村口大榕树、你爸跑过的山路——这些我怎么懂?我他妈从来没去过你家,没见过你爸,不知道你说的那些地方长什么样!”
两人站在训练场边上,谁都不说话。
文唐杰低下头,踢着脚下的石子。
林澈蹲在地上,用手搓着脸。
这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人回过头。万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场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要么磨合好,”他说,“要么一起换人。”
说完他就走了。
林澈蹲在那儿,看着远处的训练场,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想起张驰说的话。
“领航员是你的眼睛。你得学会相信他。”
他看着文唐杰。
那双眼睛的视角,他完全看不懂。
那天晚上,训练结束后,林澈在宿舍楼底下蹲了一会儿。
他想起老赵,想起张驰,想起自己一个人开车的时候。那时候多简单啊,想怎么开就怎么开,想什么时候刹车就什么时候刹车。
他站起来,往宿舍楼走去。
文唐杰的房间门开着。他正蹲在门口,手里捧着一盒榴莲,默默地吃着。旁边的地上放着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封面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张掖站”三个字。
林澈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文唐杰看了他一眼,掰下一块榴莲,递过来。
“老细,吃吗?”
林澈看着那块榴莲,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接过来,咬了一口。
榴莲的味道在嘴里炸开。甜,糯,有一股说不清的怪味。
文唐杰眼睛亮了。
“好吃吧!”
林澈嚼了嚼,咽下去,没说话。
两个人蹲在那儿,吃完了那盒榴莲。
过了一会儿,林澈开口了。
“阿杰,我们聊聊。”
文唐杰点点头。
林澈把自己的习惯摊开来告诉他。
“我从小跟老赵学修车。老赵那个人你知道吗?话少,爱喝茶,修了三十年车。他教我的时候,从来不讲什么感觉,只讲数据。发动机多少转,避震多少磅,——全是数字。我习惯了,也只会这么理解。”
他看着文唐杰。
“我需要精准的数字。入弯点多少米,弯道多少度,出弯之后多少米。没有这些,我不敢开。”
文唐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也开口了。
“我爸开卡车的,我从小跟着他跑长途。他从广东跑云南,跑贵州,跑四川。那些山路,你见过吗?窄得只能过一辆车,旁边就是悬崖。他不看什么数字,就看路,看参照物。”
他学着父亲的语气:“‘前面那个弯像上次咱俩见过的那个’、‘这个坡跟老家那个一样陡’——他这么教我的。我问他那有多少米,他说,记什么米,看路就行。”
文唐杰低下头。
“数字我记不住,真的记不住。但我记住的画面,一辈子都忘不了。”
林澈看着他,看着他皱巴巴的T恤,看着他手里那个空了的保温盒,看着他旁边那本歪歪扭扭的笔记本。
他突然想起老赵笔记本上的一句话。
“有些路,不是算出来的,是感觉出来的。”
“那你试试把画面转化成数字,报给我,行吗?”
文唐杰抬起头,看着他。
“那我试试。但我需要你先告诉我,我那些画面,对应的数字大概是多少。”
第二天,两人开始互相翻译对方的语言。
文唐杰带着林澈走了一遍训练场。每到一个弯,他就停下来,指着参照物说:“这个弯,像我家门口那个菜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