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地在城郊一片废弃的工业用地上,被改造成了多地形训练场。几个区域划分得明明白白——一段模拟高海拔的柏油路,坡度陡峭,看着就让人腿软;一片冰雪路面,用特殊材料铺设的人工冰面,在晨光下泛着冷光;一条砂石路赛道,碎石铺得密密麻麻,轮胎压上去的声音估计能让人牙酸。远处立着各种桩桶和参照物,地上画着入弯点和刹车点的标记,白漆在灰色的地面上格外显眼。
晨光还没完全照进来,场地上还残留着夜间的湿气,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林澈最早到。
他站在场边,看着那些标记,心里有点发怵。高海拔、冰雪、砂石——每一种路况都是他以前遇到过,但没系统练过的。六盘水那次他靠运气和本能熬过来了,但这里,运气没用。
陈哲远随后到,手里拿着瓶水,脸上还是那副轻松的表情,好像来郊游的。
“这么早?”他问。
林澈点点头。
文唐杰最后一个到。
手里又捧着一个保温盒。
林澈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早上就吃这个?”
文唐杰打开保温盒,那股熟悉的味道冲天而起,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浓烈。
“早饭不吃怎么行?”他理直气壮地说,掰下一块金黄的榴莲肉,“老细你要不要?”
林澈往后退了一步:“不用了谢谢。”
陈哲远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一辆旧款斯巴鲁停在三人面前,车身被拆得七零八落,引擎盖上有几块补漆的痕迹,后视镜用胶带缠着,整台车透着一股“我还行”的气质。
韩教练下车。
他穿着一件旧款的赛车服,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了一眼文唐杰手里的榴莲,目光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今天开始实操。”他说,“林澈,你先上。”
林澈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韩教练带他走到模拟高海拔路段——其实是在一段上坡路上增加了特殊配重,模拟动力损失的效果。坡很陡,弯很急,从下面往上看,像一条趴着的蛇。
“高海拔过弯,刹车点要比平原提前。”韩教练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因为空气稀薄,发动机动力损失,车速控制不住。你之前在六盘水跑过,应该体会过那种动力跟不上的感觉。”
林澈点点头。他当然记得,那种油门踩下去却感觉不到推背感的无力,像有人掐着发动机的脖子。
“入弯前刹车要更早、更重,因为高原环境下制动距离会变长。”韩教练继续说,“出弯给油要更果断,避免因动力不足导致卡顿。油门响应会变慢,得提前预判那个延迟时间。”
他看了一眼林澈:“记住了?”
林澈点点头。
“上车。”
林澈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握紧方向盘。手心有点出汗,他在裤子上蹭了蹭。
韩教练坐进副驾驶,面无表情。
“开始。”
林澈踩下油门,车冲了出去。
第一个弯越来越近。他盯着入弯点,脑子里飞快地算着——刹车点、入弯速度、出弯时机。按照平原的习惯,现在应该踩刹车了。
他踩了。
晚了。
车头扎进弯道,速度太快,方向盘打过去,车身根本不听使唤。轮胎尖叫着,砂石飞溅,林澈感觉自己在失控的边缘挣扎了一秒——
然后冲出了赛道,一头栽进旁边的缓冲沙地。
林澈愣在车里,大口喘气。
韩教练看了他一眼。
“再来。”
林澈把车倒出来,开回起点。
这次他刻意提前刹车——提前太多了。车速降到几乎停下才入弯,慢得像在爬。出弯的时候,他感觉后面的车都能走路超过他。
韩教练面无表情:“刹车早了,速度太慢。再来。”
第三次。刹车晚了,冲出赛道。
第四次。刹车早了,慢得像乌龟。
第五次。又晚了,又冲出去。
文唐杰蹲在场边,一边吃榴莲一边看,嘴里嘟囔着:“老细加油!”
陈哲远在旁边做热身,时不时看一眼,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不是嘲笑,是那种“我知道这有多难”的理解。
林澈手心开始出汗,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发白。他咬了咬牙,把车开回起点。
再来。
第六次,第七次,第八次——
要么晚要么早,就是找不到那个刚刚好的点。
韩教练在旁边一声不吭,只是一遍遍说“再来”。
第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