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上,他靠着窗,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手里还攥着那个保温杯。火车哐当哐当地开着,窗外的风景从山变成水,从水变成戈壁,从戈壁变成雪。他什么都没看见,一直在睡。
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到站的时候,列车员把他叫醒。他迷迷糊糊地站起来,拖着行李箱下车,站在站台上愣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自己到哪儿了。
巴音布鲁克。
天快黑了,远处的山黑黢黢的,上面还有没化的雪。冷风从山那边吹过来,灌进脖子里,他打了个哆嗦,裹紧外套往外走。
站前广场上没什么人,只有几辆出租车趴在那儿等活儿。他刚走过去,就看见一辆破摩托车停在路边,车旁边蹲着一个人,手里拿着根烟。
张驰。
林澈愣了一下。
“张哥?你怎么一直在这里等着?”
张驰站起来,把烟掐了,走过来。
“刚到。”
林澈看着地上散落的一根根烟头,知道该他等了很久了。
张驰接过他的行李箱,绑在摩托车后座上,然后拍了拍后座:“上来。”
摩托车突突突地开动,往修车铺的方向走。林澈坐在后面,看着张驰的背影,突然觉得眼眶有点酸。他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
到了修车铺门口,赵叔已经站在那儿了。还是那件旧棉袄,还是那个搪瓷缸子,还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看见林澈下车,他点点头。
“回来了?”
林澈点点头。
赵叔转身往里走:“饭在锅里。”
林澈跟着进去。
屋里暖和多了,炉火烧得正旺,锅里的羊肉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赵叔盛了一碗,递给他。
林澈接过来,喝了一口。热乎乎的,从嘴里一直暖到胃里。
他坐在那儿,喝着汤,吃着肉,一句话没说。赵叔在旁边喝茶,张驰蹲在门口抽烟,也没说话。
喝完汤,林澈抬起头,看着赵叔。
“赵叔,我赢了。”
赵叔点点头。
“知道了。”
林澈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的?”
赵叔指了指张驰:“他说的。”
张驰在门口笑了:“我天天给他报信。”
林澈低下头,看着碗里剩下的汤,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叔站起来看着林澈说:“还行。”
然后转身就走了。
林澈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里屋的门后。
张驰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这老头,这辈子应该也没夸过几个人。”
那天晚上,林澈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雪地上把整个院子都照得发白。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陈哲远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
林澈回:“到了。”
陈哲远秒回:“我还在路上。火车晚点了,气得我想骂人。”
林澈回了一个字:“惨。”
陈哲远回了一串表情包,全是愤怒的小人。
林澈看着那些表情包,笑出了声。
他放下手机,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孙宇强的电话吵醒的。
孙宇强的大嗓门从电话那头传来:“起床了没!听说你回来了?我去找你!”
林澈迷迷糊糊地说:“这才几点……”
孙宇强骂了一句:“十点了!还睡!我马上到,带了好吃的!”
挂了电话,林澈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十点。他睡了十二个小时。
洗漱完穿好衣服,刚出门,就看见孙宇强骑着那辆破摩托车过来了。车把上挂着两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扣肉和酸菜,还有一瓶不知道多少度的酒。
孙宇强把东西递给老赵:“来来来,中午加餐!庆祝小林拿第一!”
老赵接过东西,看了他一眼:“你从老家带来的?”
孙宇强说:“对呀,自家做的!我来的时候我老婆塞给我,特地交代了要留给小林的!”
老赵点点头,提着东西进了厨房。
孙宇强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林澈旁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瘦了。”
林澈笑了:“张哥也这么说。”
孙宇强说:“那是真的瘦了。六盘水那地方,我听人说吃不好睡不好,你还能跑第一,牛逼。”
林澈没说话。
孙宇强看着他,突然问:“那个最后一赛段,你刹车真没了?”
林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