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盘水站的比赛在三月初,但赵叔说得提前去适应气候,不然身体受不了。林澈查了查地图,巴音布鲁克到六盘水,三千多公里,火车要倒三趟,得走两天。
张驰问:“去这么早吗?”
林澈点点头。
张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行。早去早适应。”
新星杯最后一站是巴音布鲁克,那是主场。但在这之前,还有六盘水和武义两站。
孙宇强还在老家没回来,记星也在老家陪怀孕的老婆。
赵叔站在修车铺门口,端着搪瓷缸子,看着林澈正在检查要拖过去的赛车。
林澈说:“检查了。机油、刹车、轮胎,都看了。”
老赵点点头,没再说话。
张驰走过来,递给他一个保温杯:“路上喝。老赵灌的砖茶。”
林澈接过来,有点烫。他抬起头,看着这两个人。老赵还是那副表情,张驰脸上带着笑,但眼睛里有点东西。
“走了。”
他没有回头。
火车上,林澈靠着窗,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变化。
从戈壁到雪山,从雪山到草原,从草原到城市。天越来越灰,人越来越多,空气越来越闷。他靠在椅背上,听着火车哐当哐当的声音,脑子里一片空白。
林澈握着那个保温杯,突然想起赵叔。赵叔应该还在修车铺里,端着那个用了半辈子的搪瓷缸子,一个人坐着。
火车开了两天一夜。
到六盘水的时候,是下午三点。林澈下了火车,站在站台上,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有点潮湿。
他听说过六盘水很潮湿,但没想到是这种感觉。吸进去的氧气好像少了一点,感觉全是水蒸气。他站在原地适应了一会儿,然后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站前广场上人很多,接站的、拉客的、卖小吃的,乱糟糟一片。林澈挤出去,打了辆出租车,说了酒店名字。
司机是个本地人,一路上跟他聊天。说六盘水是“中国凉都”,夏天凉快,冬天也不冷。说六盘水的山路多,弯多,外地人开车容易晕。说拉力赛每年都来,那些车手一个个都跟不要命似的。
林澈听着,没说话。
车窗外的山越来越多,一座接一座。盘山公路绕着山转,一圈一圈,像拧麻花。他想起老赵笔记本上写的——“六盘水,连续上下坡,对刹车考验极大。”
酒店在县城边上,不大,但挺干净。林澈办了入住,把行李扔进房间,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
远处能看见山的轮廓,一层叠一层,灰蒙蒙的。近处是县城,房子不高,街上人不多。
他掏出手机,给张驰发了条微信:“到了。”
张驰回得很快:“好好休息。明天去堪路。”
第二天一早,林澈就去了赛道。
六盘水的赛道在城外二十多公里的山里。
他把车停在赛道起点,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眼前的路。
灰黄色的砂石路,蜿蜒着钻进山里。路面上有些地方被之前的车压出了深深的沟壑,远处能看见几个弯的轮廓。
这条路被称为“地无三尺平,天无三日晴”,山间难料的阴雨和多变的气候,让这里的比赛充满变数。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往前走。
第一个弯,是个右三,入弯点有块大石头。
他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块石头。灰扑扑的,上面长满了青苔。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在备忘录里记下:右三,入弯点参照物——大石头。
第二个弯,左四,出弯之后是连续下坡。
他站在弯心,看了看出弯的方向。路往下走,看不见头。他又记下来:左四,出弯连续下坡,注意控速。
第三个弯,右五,入弯前有段直道,大概五十米。
他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记。手里拿着手机,一会儿拍照,一会儿打字。腿走得酸了,就在路边坐一会儿,喝口水,然后继续。
走到第五个弯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天梯车队队服的年轻人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个本子,也在记东西。
那人抬起头,看见林澈,愣了一下。
“你好,你也一个人?”
林澈点点头。
那人走过来,伸出手:“张磊,天梯车队的。”
林澈握住他的手:“林澈。”
张磊眼睛一亮:“你就是林澈?龙游冠军?”
“运气好。”
“运气好能跑第一?别谦虚了。”
他指了指前面的路:“我第一次跑六盘水,心里没底,一个人走有点慌。遇见你正好,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