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并肩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聊。
张磊是东北人，说话带着一股大碴子味儿，性格也敞亮，走一路说一路。他说自己去年才开始跑新星杯，成绩一般，最好一次是第八。他说六盘水这赛道他研究了半天，发现全是回头弯，得提前规划刹车点。
林澈听着，偶尔插两句。
走到第八个弯的时候，他们又遇见一个人。
那人蹲在路边，手里拿着个本子，正对着前面的弯发呆。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三十来岁，国字脸，眼神很稳。身上穿着光刻车队的队服——暗红色的，胸口印着那个标志性的徽章。
李彦。
林澈认出了他。张掖站，新星杯第一站，这个人排第八，他排第九。
李彦的目光在林澈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缓缓站起来。
“林澈。”
林澈点点头。
张磊在旁边有点紧张。因为李彦不算是新人，算是老手。虽然成绩不算很好，但站在那里，气场就不一样。
李彦没理张磊，只是看着林澈。
“张掖站，你第九，我第八。”
林澈说：“我记得。”
李彦点点头，然后转过身，继续看着前面的弯。
“那个冰棱弯，我在视频里看了。SS2二十一分十八秒，比陈哲远还快。”
林澈没说话。
李彦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很平静，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情绪。
“六盘水这地方，我跑了三年。第一年第十，第二年第六，第三年第三。”
他指了指前面的路。
“这赛道不是靠天赋，是靠经验。弯多，路险，天气还多变。今天大太阳，明天就可能下雾。你经验不够，就只能慢慢磨。”
他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走。
张磊在旁边小声说：“光刻的人，都这样？”
林澈摇摇头，跟上去。
三个人继续走，但不再说话。
李彦走在最前面，走得很慢，每个弯都停下来看很久。他的本子上密密麻麻记满了东西，有时候还会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图纸，对照着看一会儿。
张磊跟在中间，一边走一边记，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李彦的背影。
林澈走在最后，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身影。
张磊热情，话多，藏不住事。李彦冷淡，话少，但每一句都扎在点上。都是车手，性格却天差地别。
太阳从东边走到西边，又从西边落到山后面。
天黑了，他们才走完一半。
李彦停下来，看了看天色，说：“明天继续。”
他转身往回走。经过林澈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这次，我还要赢你。”
林澈愣住了。
李彦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消失在夜色里。
张磊在旁边说：“李彦这人，话少，但他说的话都得记着。”
林澈点点头。
那天晚上，林澈回到酒店，躺在床上，腿酸得不行。
他把手机里的照片导出来，一张一张看，一张一张整理。每个弯的参照物，每个弯的特点，每个弯的危险点，全都记在一个本子上。
记完最后一个弯，他看了看时间。
凌晨一点。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过那些弯。第一个，右三，大石头。第二个，左四，连续下坡。第三个，右五，五十米直道。
过到第十个弯的时候，他睡着了。
第二天，他继续走。
第三天，还是走。
第四天，他终于走完了全程。
站在终点线上，他回过头，看着那条蜿蜒的山路，突然有点恍惚。
去年的这个时候，他才刚刚穿越过来，跟着孙宇强记路书，一边走一边看参照物。现在他一个人，已经习惯了把一条陌生的路，一点一点地记在脑子里。
那天晚上，林澈给张驰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喂。”
张驰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还是那么平静。
林澈说：“张哥，我堪完了。一百九十公里，十个赛段，三十七个弯。”
张驰沉默了两秒，然后问：“用了几天？”
林澈说：“四天。”
张驰轻笑了一声。
“宇强知道得骂你，太慢了。”
林澈也笑了。
“张哥，我一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
“一个人也能走完，说明你真的成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