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那一刻,舱门打开,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像是有人拿刀子在脸上割。他裹紧羽绒服,跟着人群往外走,脚踩在舷梯上,能听见积雪被压实的咯吱声。
候机楼很小,就一层,门口停着几辆出租车,司机们裹着军大衣,在寒风中跺着脚。林澈把行李扔上车,说了酒店名字,司机是个本地人,一路上跟他唠嗑,说今年冬天比往年冷,说前两天有辆车在冰湖上练车翻了,说拉力赛的车手每年都来,有的来了就不想走,有的走了还想来。
林澈听着,没说话。
车窗外的世界是一片白。白的地,白的天,白的树,白的房子。偶尔有几根电线杆戳在雪地里,黑黢黢的,像一根根烧过的火柴棍。路上几乎看不见车,只有他们的出租车在雪地上慢慢爬。
酒店在县城边上,不高,就三层。林澈办完入住,把行李扔进房间,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远处能看见一条冰封的河,河面上有几个黑点在动,应该是有人在上面。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发出轻微声。林澈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
待不住。
他穿上羽绒服,出门。
出租车把他拉到那条河边。林澈下了车,踩着积雪往河面走。脚踩下去,雪没过脚踝,凉意从鞋缝往里钻。他走到河边,站在岸上,看着那片冰封的河面。
河很宽,一眼望不到对岸。冰面上有几个人在滑冰,还有几个开着雪地摩托,突突突地跑来跑去。更远处,有几台车在冰面上慢悠悠地开着,车身画着各种涂装,一看就是来练车的。
林澈下了河堤,踩上冰面。
第一脚下去,他差点摔倒。
冰面太滑了。不是那种滑冰场的滑,是那种你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滑。他的脚刚踩实,整个人就往旁边出溜,他赶紧弯下腰,把重心压低,才稳住。
他蹲在冰面上,用手摸了摸。
冰很硬,很滑,表面有一层细细的雪,但雪下面就是光溜溜的冰。他想起张驰说过的话——“冰上开车,你得先学会在冰上走路。连路都走不稳,开什么车?”
他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
还是滑。
他干脆蹲下,像鸭子一样往前挪。
旁边有几个滑冰的小孩看见他,笑得前仰后合。有个小男孩滑过来,问他:“叔叔,你干嘛呢?”
林澈抬起头,看着那张红扑扑的脸,说:“练走路。”
小男孩说:“走路还用练?”
林澈想了想,说:“在这儿,得练。”
小男孩没听懂,滑走了。
林澈继续蹲着往前挪。
挪了大概一百米,他站起来,试着迈了一步。
好像稳了一点。
又迈了一步。
还行。
他慢慢地往前走,一步一步,像刚学走路的孩子。走了几十米,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坐在那儿,看着远处那几台练车的赛车,突然笑了。
笑自己。
在巴音布鲁克跑了这么久,都没摔成这样。现在在冰上走两步,就摔了。
他爬起来,拍了拍屁股,继续走。
太阳开始落山了。天边变成橘红色,照在冰面上,像铺了一层金粉。那几个练车的人收了车,开着走了。滑冰的小孩也被家长叫回去了。河面上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风的声音。
林澈站在冰面上,看着远处。
天快黑了,该回去了。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脚下一滑,又摔了。
这次他干脆没起来,就坐在冰面上,看着天。
天边的橘红色慢慢变成紫色,又变成深蓝。第一颗星星亮起来,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漠河的星空很亮,没有云,没有雾,满天都是。
他想起老赵的笔记本上写的一句话——“冰雪路面,抓地力只有柏油路的十分之一。所以不要试图抓地,要学会滑。”
怎么滑?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得学会。
第二天,陈哲远到了。
林澈是在酒店的餐厅里见到他的。陈哲远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戴着顶毛线帽,脸被冻得红扑扑的,手里端着杯热可可,正在那儿跟服务员聊天。看见林澈进来,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这不是咱们的龙游冠军嘛,你也到了?”
林澈点点头,端着餐盘在他旁边坐下。
陈哲远看着他,问:“第一次来?”
林澈说:“是的。摔了三跤。”
陈哲远笑了,笑得直拍桌子。
“正常正常,我第一次来漠河,第一天摔了八跤。第二天又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