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看着他,问:“你从小在这儿长大的?”
陈哲远摇摇头:“不是。但每年冬天都来。我爸在这儿有个训练基地,专门练冰雪。”
林澈愣了一下。
陈哲远说:“我爸说,冰雪路面是最考验车手的。跑好了冰雪,别的地方都不怕。”
林澈点点头。
陈哲远喝了一口热可可,看着他,突然说:“要不要一起去看看赛道?”
林澈愣了一下:“现在?”
陈哲远说:“对。现在。趁还没封路,先跑一趟堪路。”
林澈想了想,说:“好。”
两个人出了酒店,开的是陈哲远的一辆SUV,往赛道方向走。
漠河的赛道在县城外三十多公里的一片林场里。全程四十八公里,分两个赛段,是全年赛历中冰雪路段最长的。路两边全是白桦林,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无数只手。路上几乎看不见车,只有他们的车轮压在雪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开了四十多分钟,陈哲远把车停在路边。
“到了。”
林澈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眼前的赛道。
那是一条被积雪覆盖的路,蜿蜒着消失在林子里。路面很窄,大概只能并排过两辆车。两边是高大的白桦林,枝丫交错,遮住了大部分光线。远处能看见几个弯道的轮廓,一个接一个,像拧麻花一样拧在山脊上。
陈哲远走到他旁边,指着那条路。
“这条赛道全长四十八公里,三十七个弯。前十二个是连续弯,中间有五个发卡弯,最后二十个是高速弯和混合路段。”
他转过头,看着林澈。
“我第一次跑的时候,翻了三回车。”
林澈没说话。
陈哲远说:“走一趟?”
林澈点点头。
两个人沿着赛道往前走。雪很深,踩上去能没过脚踝。陈哲远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说,哪个弯怎么过,哪个地方容易滑,哪个参照物要注意。
林澈跟在后面,一边听一边记。
第一个弯,左三,入弯点有棵断树。
第二个弯,右四,出弯之后是八十米直道。
第三个弯,左五,路面有冰棱,要避开。
第四个弯,右三,连续弯的开始。
第五个弯,左四,连着上一个弯,中间没有直道。
第六个弯,右五,入弯前有个小坡,车会跳一下。
第七个弯,左三,弯心外侧有道沟,压进去就出不来。
第八个弯——
陈哲远走得很慢,每一个弯都停下来,指着路边的东西给林澈看。林澈拿着手机,把那些参照物一张一张拍下来,又在备忘录里记下要点。手指冻得发僵,他哈一口气,搓一搓,继续记。
走到第十二个弯的时候,天开始暗了。
陈哲远停下来,站在路边,看着远处。
“今天就到这儿吧,再走下去天就黑了。后面还有二十五个弯,明天继续。”
林澈点点头,收起手机。
两个人往回走。
走了几步,陈哲远突然问:“你觉不觉得,咱们俩挺奇怪的?”
林澈愣了一下:“什么?”
陈哲远说:“咱们是对手。过几天又要在赛道上拼个你死我活。现在却一起勘路,一起看弯,好像朋友一样。”
林澈想了想,说:“是挺奇怪的。”
陈哲远笑了。
“我爸说过一句话,赛车手之间,有一种东西叫‘尊重’。不管是不是对手,只要是真心爱开车的,就值得尊重。”
他看着林澈。
“我觉得你挺真的。”
林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陈哲远也没等他回答,继续往前走。
回到酒店,天已经黑透了。
林澈躺在床上,翻着手机里的照片和备忘录。三十七个弯,他记了十二个。还有二十五个,明天继续。
他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开始过那些弯。第一个,左三,断树。第二个,右四,八十米直道。第三个,左五,冰棱。第四个,右三,连续弯——
手机响了。
是张驰。
林澈接起来:“喂,张哥。”
张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有点杂音,可能是信号不好。但背景音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声音,有点远,像是在旁边说话。
“到漠河了?”
林澈说:“到了。”
张驰问:“练了吗?”
林澈说:“今天去堪路了。明天开始正式练。”
张驰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