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他没在意。三千多公里的路程,他一个人开车,后座堆满了行李和那尊用命换来的冠军奖杯。他开始以为是哪个朋友发来的祝贺,想着等到了服务区再慢慢回。
但手机响个不停。
一下,两下,三下,像有人追着他按门铃。微信提示音、短信提示音、微博通知,混在一起,吵得人心烦。
到服务区后他拿开手机,划开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靠。”
屏幕上是一条微博链接。标题用加粗黑体写着几个大字——
“张驰徒弟首战成名?业内人士质疑:这成绩不可能是真的!”
一条一条往下翻。
那条微博是一个赛车自媒体发的,洋洋洒洒几千字,配了好几张图——有林澈在龙游站冲线的照片,有他和张驰站在一起的旧照,还有几张赛车的特写。文章的核心观点很明确:
“林澈,二十岁,第一次参加CRC新星组就在张掖站拿到第九,第二站龙游直接夺冠。这个进步速度,放眼国内拉力赛史,绝无仅有。而他的师父,正是前不久巴音布鲁克铅封事件作弊,被取消成绩的张驰。请问,这正常吗?”
评论区已经炸了。
“张驰的徒弟?那不就也是靠作弊赢的冠军?”
“第一年参赛就拿冠军,开什么玩笑?车肯定是改过的!”
“查!必须严查!不能让第二个张驰混进来!”
“楼上说得对,龙游站的成绩水分太大,建议严查!”
“我就不信有人能进步这么快,肯定有问题!”
“张驰那事还没说清楚呢,他徒弟能干净?”
林澈一条一条往下翻,每一条都像针扎在心里。
他想起龙游那个五连发卡弯,想起第四个弯的瞬间,想起自己踩死油门时的那种心跳。那个拼了命换来的2秒,那些差点翻下深沟的瞬间,现在被人说是“水分”,是“作弊”。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林澈继续往下翻。
有个人发了一段长评:
“我认识林澈。去年这时候他还在巴音布鲁克当修车学徒,连赛车执照都没有。一年时间,从修车学徒到新星组分站冠军,你们信吗?反正我不信。这里面要是没猫腻,我直播吃轮胎。”
下面有人回复:“修车学徒?那不就是张驰那伙人?那就不奇怪了,能帮张驰作弊,那也肯定能给自己作弊,一伙的!”
又有人说:“难怪跑得这么快,原来是开修车铺的,改车肯定方便啊!”
林澈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戈壁滩飞快地往后倒,灰黄色的,一望无际。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但他觉得浑身发冷。
没想到网络暴力来得如此迅猛。
林澈发动车,继续往前开。
但那些话像长在脑子里一样,怎么也甩不掉。
回到巴音布鲁克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傍晚。
林澈把车停在修车铺门口。老赵正蹲在门口抽烟,手里端着那个用了半辈子的搪瓷缸子。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看见林澈下车,他站起来,点了点头。
那表情跟平时一样,没什么特别。没有恭喜,没有寒暄,就是那张永远看不出情绪的脸。
但林澈总觉得,老赵的眼神里有点什么。
“赵叔,我回来了。”
老赵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回来就好。”
就这四个字。
但林澈知道,赵叔什么都知道了。
他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赵也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铺子。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碗面出来,递给林澈。
“吃面。”
林澈接过碗,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低着头吃面。
面是羊肉面,热腾腾的,汤很鲜。他吃了两口,突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赵叔在旁边蹲着,端着搪瓷缸子喝茶,没说话。
一碗面吃完,天已经黑了。
林澈把碗还给赵叔,赵叔接过去,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小澈。”
林澈抬起头。
赵叔背对着他,没回头。
“你那台206,我亲手调的。它没毛病。”
说完,他进了铺子。
林澈坐在那儿,看着那扇半掩的木门,看了很久。
晚上,张驰来了。
他在修车铺门口,下了车,走过来,在林澈旁边的小马扎上坐下。
手里拿着根没点的烟。
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