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站在公告板前,看着自己的名字。
林澈,无车队,总用时一小时四十八分二十三秒,第一名。
冠军。
陈哲远,浙江同联拉力车队,一小时四十八分二十五秒,第二名。
2秒。
林澈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2秒。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就是一个弯里一脚油门的差别。就是第四个弯那个瞬间,他踩死了油门,陈哲远没有。
就这么简单。
也这么难。
“恭喜。”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澈回过头,看见那个中年男人站在不远处。还是昨天那身打扮,深灰色的夹克,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手里拿着一根没点的烟。
林澈愣了一下,然后说:“谢谢。”
中年男人笑了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块公告板。
“第一次跑龙游?”
林澈点点头。
中年男人说:“第一次就跑第一,不简单。”
他转过头,打量着林澈。那目光很平静,但林澈总觉得那平静下面藏着什么,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你那个第四个弯,我看见了。”
林澈心里一跳。
那个弯?那个差点翻下深沟的弯?
中年男人笑了笑,说:“在最险的地方,你踩的是油门。有胆子。”
林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空吗?聊聊?”
林澈看着他,心里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好像不是普通的观众。
两个人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是赛道边上的一个小茶摊。老板娘端上两杯茶,中年男人要了一壶。茶是龙游本地的绿茶,泡在透明的玻璃杯里,叶子一根根竖着,冒着热气。
“你叫林澈?”
林澈点点头。
中年男人笑了笑,说:“张驰的徒弟?”
林澈愣住了。
“您认识我师父?”
中年男人说:“认识。”
他看着远处,眼神有点远。夕阳照在他脸上,照出眼角细细的皱纹。那皱纹不是老,是经历过事情的那种痕迹。
“十年前我弟弟就被他压着,一直都是第二名。他那时候就挺疯的,跟你今天差不多。”
林澈问:“您是……”
中年男人转过头,看着他。
“我姓万,万里。以前是华南虎车队的经理。我弟弟就是万和平。”
万和平,如今的组委会主席。
华南虎车队。
林澈听过这个名字。
老赵的笔记本里也提过这个车队。九十年代末到两千年初,华南虎是国内数一数二的拉力车队,拿过三次CRC年度总冠军。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解散了。有人说是因为资金问题,有人说是因为内部矛盾,说什么的都有。
但老赵在笔记本上只写了一句话:“华南虎散了,可惜了。”
现在,那个“可惜了”的华南虎的车队经理,就坐在他对面。
“华南虎……我听人说过。”
万里点点头,喝了口茶。
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我今天来找你,是想问你一件事。”
林澈看着他。
万里说:“你今年二十?”
林澈点点头。
万里说:“二十岁,第一次跑龙游,拿了冠军。有天赋,有胆子,有脑子。张驰教得不错。”
他放下茶杯,看着林澈的眼睛。
那目光很直接,没有试探,没有迂回,就是直直地看着你,像要把你看透。
“我准备复出。拉了一笔投资,准备重新组队。明年开始,跑CRC最高组别。”
他顿了顿,又说:“我需要车手。年轻,有冲劲,敢拼的那种。”
林澈愣住了。
最高组别。
S6组。四驱涡轮,三百匹以上马力。那才是真正的拉力赛,真正的职业赛场。那些他只在电视上看过的车手,那些跑遍全国、跑遍亚洲的顶级车手,都在那个组别里。
林澈张了张嘴:“我……”
万里没有催。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等着。
林澈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茶。茶叶在杯子里浮浮沉沉,像他现在的心情。
他想起张驰说过的话——“你行的。”
他想起今天下午,第四个弯的那一瞬间。他想起陈哲远那双眼睛,想起那眼神里的震惊和不甘。他想起自己踩下油门那一刻,脑子里闪过的念头——不是赢,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