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2019年10月30日。还有2天就是CRC新星杯比赛日,没想到一晃眼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过去快七个月了,这是我的第一次比赛,自己开的比赛,希望……一切顺利。”
放下手机,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那台标致206的发动机、老赵的笔记本、张驰说的话、还有张掖那条他从来没跑过的路。
窗外,月亮很亮。
他爬起来,走到铺子后面,掀开盖着那台206的帆布。
月光下,那台车静静地停在那儿。车身还是那副破旧的样子,漆面斑驳,有些地方还露着底漆。但林澈知道,这台车的心脏已经不一样了——发动机重新调过,避震换了新的,底盘加固了,还有那套从深圳带回来的控制系统,藏在发动机舱里,像一颗随时准备爆发的心脏。
他蹲下来,摸了摸轮胎。砂石路专用胎,花纹很深,摸着硌手。这是记星帮他选的,说是跑砂石路必须用这个,不然第一个弯就打滑。
“睡不着?”
老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澈回过头,看见老赵披着件旧外套,手里端着那个搪瓷缸子,慢慢走过来。
林澈站起来:“赵叔,您也没睡?”
老赵没回答,走到车旁边,也蹲下来,看了看轮胎,又看了看底盘,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车顶。
“明天几点的车?”
林澈说:“早上六点。张哥开车来接我。”
老赵点点头,喝了口茶。
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说:“小澈,你知道砂石路跟柏油路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林澈想了想:“抓地力不一样?”
老赵摇摇头:“抓地力是一方面。最大的区别是,砂石路是活的。”
林澈愣了一下。
老赵说:“柏油路是死的。你压上去,它不会变。砂石路是活的,每一脚刹车,每一把方向,都会改变路面。你跑第一圈的时候,路上有石子。跑第二圈的时候,那些石子被压到一边了。跑第三圈的时候,新的石子又被卷上来了。”
他看着林澈,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所以你跑的每一条路,都是新的。你得会看,会感觉,会适应。”
林澈点点头。
老赵把搪瓷缸子递给他:“喝一口,暖暖。”
林澈接过来,喝了一口。砖茶,有点苦,但喝下去暖洋洋的。
“赵叔,您年轻的时候,跑过比赛吗?”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修过。没跑过。”
他顿了顿,又说:“修车的人,一辈子都在看别人跑。有时候也想过,要是自己坐上去,会是什么感觉。”
林澈看着他,想起没穿越来之前,他也是看别人跑的。
老赵把搪瓷缸子拿回去,又喝了一口,然后转过身,往铺子里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明天,替我看一眼。”
林澈点点头:“好。”
那天晚上,林澈最后还是没有睡着。
他躺在床上一遍一遍地翻老赵的笔记本,看那些关于砂石路的调校记录。有一条他看了好几遍——“张掖站,砂石路面,避震前软后硬,胎压前1.8后2.0,入弯要早打方向,出弯要给油,不然甩尾”。
他合上笔记本,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过那条路。
他不知道张掖的赛道是什么样,没去过,没见过。但他在心里想象——砂石、弯道、风。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睡着了。
梦里,他开着那台206,在一条看不到尽头的砂石路上飞驰。
早上六点,张驰的货车准时停在修车铺门口。
林澈已经把车开出来,停在路边。老赵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搪瓷缸子,看着他们。
张驰下车,围着那台206转了一圈,然后点点头:“行,能跑。”
孙宇强从副驾驶探出头来,精神头很足:“小林,上车,出发!”
记星坐在后面,还是不说话,但朝林澈点了点头。
林澈看了看老赵。
老赵朝他挥了挥手。
他深吸一口气,上了那台206,发动。
出发!
从巴音布鲁克到张掖,六百多公里,开了一整天。
路上停下来吃了两顿饭,加了三次油。孙宇强一路上嘴没停过,从张驰当年第一次跑张掖的糗事,讲到记星年轻时追姑娘的故事,讲到一半自己笑得直拍大腿。
张驰懒得理他,只顾着开着车。
记星全程没说话,但嘴角一直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