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宇强说要一起去,被张驰拦下了——“你在下面等着,万一车又出毛病,你跑得慢,又救不了我。”孙宇强气得直翻白眼,但还是留在了驾校。
那台Polo重新发动的时候,声音比之前还好听。
老赵调过的发动机,记星重新装的后桥,两个人捣鼓了二十多天的成果,全都体现在那一声轰鸣里。张驰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听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着林澈。
“上来。”
林澈愣了一下:“我?”
“对,你,今天你坐副驾驶。”
林澈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张驰踩下油门,车冲了出去。
从山脚往上开,张驰开得很快。每个弯都过得干净利落,每个刹车点都踩得恰到好处。林澈坐在旁边,看着窗外的路飞快地往后倒,心跳得很快。
“张哥,你开得真好。”
张驰笑了:“废话,我是谁?巴音布鲁克之王!”
开到半山腰,张驰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下来走走。”
两个人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远处的山。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但太阳晒着的地方暖洋洋的。
张驰点了根烟,抽了两口,然后说:“小林,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林澈摇摇头。
张驰说:“我在想,这条路,我跑了多少遍了。”
他看着远处的山脊,眼神有点远:“三万六千遍。五年,一天二十遍。有时候睡不着,一遍一遍过,过到天亮。”
他顿了顿,笑了笑:“现在真的在上面跑,反而觉得有点不真实。”
林澈没说话。
张驰抽完烟,把烟头在地上踩灭,然后转过身,看着林澈。
“小林,我跟你说件事。”
林澈看着他。
张驰说:“比赛那天,我想让你去。”
林澈愣了一下:“我肯定去呀。”
“去现场,站在终点给我加油。”
林澈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驰说:“孙宇强要跟我跑,记星要在后勤盯着。老赵说他不去,年纪大了,折腾不动。你替他们,站在终点,看着我冲线。”
林澈点点头:“好。”
张驰笑了,拍了拍他肩膀:“走吧,继续跑。”
两个人上了车,继续往上开。
接下来的几天,张驰每天都在山上跑。
早上五点出门,晚上十点回来。一天跑十几趟,一趟一个多小时。孙宇强坐副驾驶,给他报路书,一遍一遍。林澈有时候跟着过去,张驰就在旁边慢慢教他,有时候在驾校帮记星干活。
老赵也天天来。他说闲着也是闲着,过来看看。来了就蹲在车旁边,跟记星一起研究那些零件。两个人还是不怎么说话,但配合得越来越好。有时候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递什么扳手。
孙宇强私底下跟林澈说:“这俩人,上辈子肯定是师兄弟。”
林澈笑了。
一天晚上,跑完最后一趟,张驰没急着下山。他把车停在观景台上,熄了火,下了车,站在那儿看星星。
林澈也跟着下来。
巴音布鲁克的星星很亮。没有云,没有雾,满天都是。银河横在天上,像一条发光的带子。
张驰看了很久,然后突然说:“小林,你知道我第一次跑这条路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林澈说:“不知道。”
张驰说:“害怕。”
林澈愣了一下。
张驰说:“真的害怕。一百四十六公里,一千四百六十二个弯。有的弯外面就是悬崖,掉下去就没了。我那时候才二十出头,第一次跑这种路,手心全是汗。”
他看着远处的山,笑了笑:“后来跑多了,就不怕了。不是因为胆子大了,是因为熟了。每个弯我都知道怎么过,每个刹车点我都知道在哪儿。车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路也是。”
林澈听着,没说话。
张驰转过头,看着他:“小林,你以后要是自己跑比赛,也会经历这个过程。一开始怕,后来不怕,不是因为不危险,是因为你准备好了。”
林澈点点头。
张驰拍拍他肩膀:“行了,下山。”
倒计时第八天的时候,出了点事。
那天下午,张驰跑完一趟回来,脸色不太好。孙宇强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就是有点累。孙宇强没多想,让他回去休息。
晚上,林澈正准备睡觉,手机响了。是孙宇强打来的。
“小林,你来一趟。”
林澈问:“怎么了?”
孙宇强说:“张驰发烧了。”
林澈愣了一下,赶紧穿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