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张驰住的地方,孙宇强站在门口,表情有点紧张。林澈进去,看见张驰躺在床上,脸烧得通红。
“怎么回事?”
孙宇强说:“不知道。下午就说累,晚上就烧起来了。”
林澈走过去,摸了摸张驰的额头。烫得吓人。
“得去医院。”
孙宇强点点头,两个人把张驰扶起来,塞进车里,往县城开。
路上,张驰迷迷糊糊的,嘴里一直在念叨什么。林澈凑近了听,听见他说的是:“第三个弯……入弯点……五十八……别踩刹车……”
孙宇强开着车,眼眶有点红。
到了县医院,挂了急诊。医生检查了一下,说是过度疲劳加受凉,引发的高烧,得输液。
张驰躺在病床上,手上扎着针,还在念叨那些弯道。
孙宇强坐在旁边,看着天花板,不说话。
林澈站在门口,心里堵得慌。
还有八天。
就剩八天了。
第二天早上,张驰醒了。
烧退了,人还有点虚,但醒了。他睁开眼,看见孙宇强和林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怎么在这儿?”
孙宇强说:“你他妈发烧了,烧到四十度,嘴里一直念叨那些弯。”
张驰想了想,然后说:“我念叨什么了?”
孙宇强说:“第三个弯怎么过,入弯点多少,出弯速度多少。念了一宿。”
张驰笑了:“那说明我没白练。”
孙宇强瞪他一眼:“你还笑?”
张驰说:“不笑怎么办?哭?”
林澈在旁边说:“张哥,医生说让你再观察一天。”
张驰摇摇头:“不行,得回去。”
孙宇强说:“你疯了?”
张驰说:“还有七天。七天时间,不够我浪费的。”
他从床上坐起来,拔了针头,站起来。晃了一下,扶住床沿。
“没事,就是躺久了,腿有点软。”
孙宇强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三个人还是回了巴音布鲁克。
张驰在车上睡了一路。到驾校的时候,记星和老赵都站在门口等着。
看见张驰下车,老赵走过来,看了看他的脸色,然后说:“还能跑?”
张驰点点头:“能。”
老赵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记星走过来,递给张驰一瓶水,然后也走了。
张驰站在那儿,看着他们两个的背影,突然笑了。
“这俩人,比亲爹还操心。”
倒计时第五天的时候,张驰又上了山。
这次他没让孙宇强跟着,就自己一个人。孙宇强不放心,让林澈在后面远远跟着。
林澈开着那台夏利,跟在张驰后面。张驰开得很快,但快得每次林澈差点跟丢时,他又每次都把车停在路边,等林澈跟上,然后再继续。
就这么跑了一上午。
中午的时候,张驰把车停在观景台上,下了车,等着林澈。
林澈把夏利停好,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小林,你看。”
他指着远处的山。那些山峰在阳光下泛着光,雪白刺眼。山脚下,是蜿蜒的巴音布鲁克赛道。
“这条路,我跑了五年。五年里,每次跑完,我都站在这儿看一会儿。”
他顿了顿,笑了笑:“以前看,觉得它是我征服过的地方。现在看,觉得它是我回来的地方。”
林澈看着他,没说话。
张驰转过头,看着林澈:“小林,你以后要是自己跑比赛,记住了——赛道不是对手,是你自己。”
林澈愣了一下。
张驰说:“你赢不了赛道。你只能赢你自己。”
倒计时第三天的时候,张驰把所有人都叫到一起。
老赵也来了。五个人——张驰、孙宇强、记星、林澈、老赵,一起围坐在羊肉馆的桌子上。
张驰举起杯,说:“今天不练了。今天喝酒。”
孙宇强说:“你疯了?过两天比赛,今天喝酒?”
张驰说:“喝一点,没事。”
他给每个人倒上酒,然后站起来。
“这几个月,谢谢你们。”
他看着孙宇强:“宇强,跟我跑了十年,没一句怨言。”
他看着记星:“老记,修了十五年车,没要过一分钱。”
他看着林澈:“小林,才来几个月,但是干的活一点也不比我们少。”
他看着老赵:“赵叔,素不相识,出手帮忙,我没齿难忘。”
他说完,举起杯:“来,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