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歆瑶的剑已经卷了刃。剑身上布满了缺口,像是锯子一样,每一次挥动都能听见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可他还在挥剑,一剑一剑,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面前还有多少人?他不知道。
五个?十个?还是更多?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不是累的,是汗水和血混在一起流进了眼睛。他抬手抹了一把,手背上全是红色,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左边!”朝烟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急促而尖锐。
焉歆瑶想都没想,一剑往左边扫去。剑刃砍在一个兵士的腰上,那人惨叫一声,倒了下去,血喷了一地。
可右边又有人冲上来。
焉歆瑶转身,想挡,可动作慢了半拍。那把刀已经劈到他面前——他甚至能看见刀刃上反射的寒光,能看见持刀那人眼中的狠厉。
叮。
一把短刀架住了那把刀。
雯墨卿。
他双手握刀,死死顶住那人的攻势,手臂在发抖,虎口已经震裂,渗出血来。他的脸白得像纸,可他没有退。
“快……”他咬着牙说,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快走……”
焉歆瑶愣住了。
雯墨卿不是战士。他是个向导,是个被丁香囚禁折磨过的普通人。他的刀法连三流都算不上,力气也比不上这些训练有素的兵士。可此刻他挡在那里,用他那把短刀,挡住了一个比他高半个头的人。
“走啊!”雯墨卿吼了出来,脖子上青筋暴起。
焉歆瑶的眼眶一热。
他抬手一剑,刺穿了那个兵士的喉咙。剑刃从喉结下方刺入,从后颈穿出,带出一蓬血雾。那人瞪大眼睛,手里的刀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整个人往后倒去。
雯墨卿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跪下。焉歆瑶一把扶住他,感觉到他浑身都在发抖,像风中的枯叶。
“还能走吗?”
雯墨卿点头,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他想说话,却只是干呕了一声,什么也没吐出来。
朝烟乔忽然开口:
“巷子后面没人了。快走。”
她的声音很稳,可她的脸色也不好。她的“串”一直在运转,无数的声音涌进她的耳朵——喊杀声、惨叫声、脚步声、心跳声、刀剑碰撞声、远处孩子的哭声——全部混在一起,吵得她头疼欲裂,太阳穴突突地跳。可她不敢不听。不听,就会死。
焉歆瑶二话不说,扶着雯墨卿就往巷子深处跑。
朝烟乔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侧耳听着周围的动静。她能听见追兵的心跳——还有十几个,分散在不同的方向。最近的几个正在往这边来,脚步很快,应该已经发现了他们逃跑的方向。
“快!”她催促着,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跑出巷子,是一条横街。街上空无一人,满地狼藉。泼水节的热闹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被踩烂的瓜果、破碎的陶罐、还有几摊暗红色的血迹。那些血迹还没干透,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光。
“往哪儿走?”焉歆瑶喘着气问。
朝烟乔闭上眼睛,努力分辨那些混杂的声音。
无数的声音涌来。左边有追兵,右边也有追兵,后面更近。只有前面——前面是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深处似乎有什么声音,很微弱,但不像人的声音。
她睁开眼。
“右边。那条巷子尽头有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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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钻进右边的小巷。
这条巷子更窄,窄得只能侧身通过。两侧的墙上长满了青苔,湿滑黏腻,手按上去能感觉到那种滑腻的触感,还有一股潮湿的霉味。脚下是污水和烂泥,散发着恶臭,不知积了多少年。
雯墨卿捂着嘴,忍住想吐的冲动。他的胃在翻涌,可他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什么都吐不出来。
焉歆瑶走在他前面,一只手扶着他,不让他摔倒。他能感觉到雯墨卿的体重几乎都压在自己身上,这个年轻人已经快撑不住了。
朝烟乔走在最后,不停地回头看。
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远。可能是甩掉了,也可能是他们换了方向追。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头越来越疼,那些声音像无数根针在扎她的脑子。
走了很久。
久到巷子终于变宽,久到头顶出现了天空。
他们从一个低矮的门洞里钻出来,站在一片废墟前。
这里像是被废弃的老城区,到处都是倒塌的房屋和疯长的野草。断壁残垣间长满了杂草,有的比人还高。几只野狗在废墟间穿梭,看见他们,警惕地停下来,耳朵竖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然后转身跑开,消失在草丛里。
“这里是……”焉歆瑶四处张望,手还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