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烟乔说:“老城区。没人住的地方。”
她顿了顿,侧耳听了听。那些嘈杂的声音终于远去了,只剩下风声、虫鸣、远处野狗的叫声。
“暂时安全。附近没人。”
焉歆瑶松了口气,扶着雯墨卿在一截断墙上坐下。
雯墨卿一屁股坐下去,整个人像是散了架。他的脸色还是白得吓人,手在发抖,腿也在发抖,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是冷汗,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
“没事吧?”焉歆瑶问。
雯墨卿摇摇头,想说话,却干呕起来。他弯着腰,干呕了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一些酸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朝烟乔走过去,轻轻拍着他的背。
“没事了。我们逃出来了。”
雯墨卿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眶红了,可他没哭。他只是喘着气,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胖七呢?”他问。
朝烟乔的手顿住了。
胖七。
刚才他们断后的时候,胖七也在。他推着淮浈跑进巷子深处,然后……
然后呢?
她闭上眼睛,拼命回忆那些声音。
可声音太多了。喊杀声,惨叫声,脚步声,还有胖七的心跳——那心跳她记得,比平时快很多,但还算平稳。可后来……后来那心跳混进了太多别的声音,她分不清了。
她睁开眼,摇摇头。
“不知道。”
雯墨卿沉默了。
焉歆瑶也沉默了。
三个人坐在废墟里,谁也没有说话。
风吹过草丛,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有鸟在叫,叫声凄厉,像是在哭。
过了很久,朝烟乔忽然站起来。
“我们得找他们。”
焉歆瑶看着她。
“你知道在哪儿?”
朝烟乔摇头。
“不知道。但我知道往哪儿走。”
她指着废墟深处。
“那边,我听见有水声。应该是城外的河。顺着河走,总能出城。”
焉歆瑶站起来,扶起雯墨卿。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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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废墟里走了半个时辰。
雯墨卿越来越虚弱,每一步都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焉歆瑶几乎是在拖着他走,可他自己也在硬撑——他的剑没了,力气也快用尽了,但他不能倒下。
朝烟乔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听。
她能听见远处的水声了,很微弱,但确实存在。那是河水拍打岸边的声音,混着水流湍急的哗哗声。
终于,他们看见了那条河。
河水不宽,大约三四丈,但水流很急,浑浊的浪花拍打着岸边的石头,发出沉闷的声响。河水是灰褐色的,裹挟着上游冲下来的泥沙和枯枝。河对岸是连绵的山林,郁郁葱葱,一眼望不到边,山势陡峭,林木茂密。
朝烟乔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
冰凉的。很冰,冰得手指发疼。
“能游过去吗?”焉歆瑶问。
朝烟乔看了看河对岸,又看了看水流的速度。
“能。但得小心。”
雯墨卿站在河边,看着那湍急的水流,脸色更白了。他不会游泳。小时候他父亲教过他,可他没学会,后来也没机会学了。
焉歆瑶看出了他的犹豫。
“我带你。”
他解下腰带,那是一根牛皮编成的宽腰带,很结实。他把一头系在自己手腕上,缠了两圈,打了个死结,另一头递给雯墨卿。
“抓着。别松手。”
雯墨卿点点头,紧紧抓住腰带。他的手在抖,但抓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
三个人下水。
河水比想象中更冷。一入水,朝烟乔就打了个寒颤,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那冷意像无数根针扎进皮肤,扎进骨头里。她咬紧牙,拼命往前游。水流很急,好几次把她往下游冲,她只能更用力地划水,手臂很快就酸了。
焉歆瑶游得很快,他是护国公,从小习武,水性不差。但他一只手划水,一只手拽着雯墨卿,速度慢了很多。雯墨卿几乎是被他拖着走,整个人浮在水面上,呛了好几口水,却死死抓着腰带不放。
不知游了多久。
久到手臂开始发酸,久到腿开始抽筋,久到呼吸都变得困难,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上。
终于,朝烟乔的手摸到了对岸的石头。
那石头很粗糙,长满了青苔,滑腻腻的。她死死抓住,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自己拖上岸,趴在石头上大口喘气。水从她身上流下来,汇成一小滩。
焉歆瑶也上来了,他把雯墨卿拉上来,自己趴在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