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鹰巢
    夜最深的时候,罗乔恩和折无砚回到了金翎谷。

    没有走正门。正门有姓廖的人守着,火把通明,连只鸟都飞不进去。那些火把插在谷口两侧,把方圆几十丈照得亮如白昼。守门的兵士来回走动,刀在腰间晃荡,偶尔交头接耳几句,笑声在夜风里传出去很远。

    她们走的是那条路——那条老族长年轻时走过的、罗乔恩背着父亲逃出来的悬崖小路。

    折无砚站在崖边,往下看了一眼。

    黑沉沉的深渊,看不见底。夜风从谷底往上吹,阴冷潮湿,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她往下扔了块石子,等了很久,没有听见回响。

    “你确定?”

    罗乔恩点头。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一双平静的眼睛。

    “我背着我爹下来过。现在空着手,更容易。”

    折无砚没有再问。她只是把袖子扎紧,把腰间的短刀调整到顺手的位置,深吸一口气,然后跟在罗乔恩身后,开始往下爬。

    夜风很冷,吹得人手指发僵。那些凸起的岩石上结着薄薄的霜,手按上去,冰凉刺骨。

    脚下是万丈深渊。

    罗乔恩的手紧紧抠住石缝,脚踩在仅有巴掌大的凸起上,一步一步往下挪。她不敢往下看,只能盯着前面的岩壁,盯着那些在黑暗中勉强能辨认的落脚点。每一次伸手,每一次抬脚,都像是在和死神赌博。

    折无砚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她从小就爬惯了山,可这种路,她也是第一次走。有好几次,她踩空了一只脚,整个人悬在半空,全靠手指抠着石缝才没掉下去。她不叫,只是咬着牙,重新找到落脚点,继续往下爬。

    爬了不知道多久。

    久到手臂开始发抖,久到汗水模糊了眼睛,久到呼吸都变得粗重,像是拉风箱一样在喉咙里呼哧呼哧响。

    终于,罗乔恩的脚踩到了平地。

    金翎谷。

    她又回来了。

    折无砚也落下来,站在她身边,弯着腰大口喘气。她的手在发抖,腿也在发抖,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是冷汗。

    “这条路……”她直起腰,声音沙哑,“真不是人走的。”

    罗乔恩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

    月光下的金翎谷,安静得像一座空城。那些依崖而建的屋舍黑沉沉的,没有灯火,没有人声。偶尔有几声鸟鸣传来,却不像从前那样清脆欢快,而是带着一种压抑的、凄厉的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掐着它们的喉咙,不让它们好好叫。

    “那些鸟……”折无砚轻声说,“不对劲。”

    罗乔恩点头。

    她听得出来。那些鸟的叫声里,有恐惧,有痛苦,有绝望。那不是金翎族的鸟该有的叫声。金翎族的鸟,叫声应该是自由的,欢快的,此起彼伏像是在唱歌。可现在这些叫声,听起来像是在哭。

    梅梅从她肩上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了一圈。

    月光下,它的羽毛泛着淡淡的银光。它飞得很慢,像是在等她们跟上。盘旋了两圈之后,它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罗乔恩跟上去。

    折无砚紧随其后。

    ---

    梅梅带着她们绕过族人的住处,没有惊动任何人。

    它飞得很低,几乎贴着地面,从那些屋舍的阴影里穿行。偶尔有一只狗叫起来,它就会停下来,等狗安静了再继续飞。

    罗乔恩跟在后头,看着前面那个小小的黑影,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梅梅跟了她十几年。

    它看着她从一个小丫头长成大人,看着她跟父亲吵架,看着她离家出走,看着她三年后回来。它等了她三年,羽毛都等得暗淡了,可看见她的第一眼,还是扑过来落在她肩上。

    它从来没有离开过她。

    可现在,它要带她去的地方,可能是它最后一次陪她走的路。

    梅梅飞了很久。

    久到罗乔恩以为它要一直飞到天亮。

    最后,它在山崖下的一片灌木丛前停下。

    那灌木丛很密,几乎把后面的岩壁完全遮住。梅梅落在一根枝条上,冲着罗乔恩叫了两声。

    罗乔恩拨开灌木,看见一个洞口。

    那洞口不大,勉强能容一个人钻进去。洞口被藤蔓遮住,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如果不是梅梅带路,她就是在这里找一百年,也找不到这个地方。

    “这是什么地方?”折无砚低声问。

    罗乔恩摇头。

    她从小在金翎谷长大,从不知道这里有个洞。父亲从来没有告诉过她,族人也没有提起过。

    梅梅钻了进去。

    罗乔恩犹豫了一下,也跟着钻进去。

    洞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那种黑不是普通的黑,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像是能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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