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浈跟着那人,来到昨天的那间屋子。
源麟已经在等他了。矮几上摆着几卷羊皮纸,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羽毛、骨头、干枯的草药,还有几枚颜色诡异的珠子。
“坐。”源麟说。
淮浈坐下。
源麟把一卷羊皮纸推到他面前。
“看看这个。”
淮浈展开,上面画着一个人——穿着南疆的服饰,面容模糊,但看轮廓,应该是个年轻男子。
“这是谁?”
源麟说:“你。”
淮浈愣住了。
源麟说:“你要杀柳豪,不能用中原皇帝的身份。你得变成另一个人——一个南疆人,一个从小在山里长大、对中原恨之入骨的南疆人。”
他指着那幅画。
“这个人叫‘阿珍’,是我多年前收养的一个孤儿。可惜他命不好,三年前病死了。但他还有几个旧识,在部落里认识他。你要用他的身份,去接近柳豪。”
淮浈沉默。
源麟继续说:“我会教你南疆话,教你南疆的风俗习惯,教你驭兽术的基础,让你看起来像个真正的南疆人。等你学得差不多了,我会安排你去见柳豪。”
他看着淮浈的眼睛。
“到时候,该怎么做,你自己把握。”
淮浈低头,看着那幅画。
画上的人,很年轻,眼睛很大,看起来有些憨厚。
他要变成这个人。
然后去杀南蛮王。
“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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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淮浈开始学习。
每天早晨,源麟会派人来教他南疆话。那人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子,不爱说话,但教得很认真。从最简单的单词开始,到复杂的句式,再到各种方言的差别,一点一点地教。
淮浈学得很快。
他本来就聪明,加上那段日子在青藤城和路上听了不少南疆话,底子已经有了。不到十天,他就能磕磕绊绊地说一些简单的句子了。
下午,源麟亲自教他南疆的风俗习惯。
十二部的来历,各部的禁忌,祭祀的规矩,节日的风俗,男女之间的礼节,长辈晚辈之间的称呼……事无巨细,一样一样地讲。
淮浈听着,记着,一点一点地吸收。
有时候,源麟会讲起阿岩的事——他小时候的事,他喜欢吃什么,他怕什么,他有哪些朋友,他死的时候什么样。
淮浈把这些都记在心里。
他要变成这个人,就要记住他的一切。
晚上,淮浈一个人在院子里,练剑。
不是练招式,是练手感。兰长老赠的那把夜泊,他越用越顺手。适合劈砍,也适合刺击。他每天夜里都练上一个时辰,让肌肉记住这把刀的分量。
偶尔,他会想起那三头蛊兽。
想起自己眼睛变红的时候,那股狂暴的力量。
他试着主动去感受那股力量——闭着眼睛,深呼吸,想象它蛰伏在体内的样子。可那股力量像是睡着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他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也许,等需要它的时候,它自然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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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源麟派人来请他。
淮浈来到那间屋子,发现矮几上摆着一个人——准确地说,是一个躺着的人。
那人蒙着眼睛,塞着嘴巴,两只袖管空荡荡的。
啊秋。
淮浈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快步走过去,蹲在啊秋身边。
“啊秋。”
啊秋动了动,没有说话。
源麟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目光平静。
“你的人,我派人去青藤城接来了。药婆不肯放人,我说是你让接的,她才松口。”
淮浈抬头看他。
“现在治?”
源麟点头。
“现在治。让你看看我的诚意。”
他走到啊秋身边,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他的眼睛、嘴巴、手。
“伤得很重。”他说,“但能治。”
他站起身,对门外喊了一声。
两个年轻人走进来,抬着一张木榻。他们把啊秋抬到木榻上,然后退了出去。
源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解开袋口,倒出几枚颜色各异的珠子。那些珠子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却散发着淡淡的光晕——有的发红,有的发蓝,有的发紫。
他把珠子按一定顺序摆在啊秋身边,然后从袖子里取出一支笔。
那笔很奇怪——笔杆是骨头做的,笔尖是一根细长的兽牙,牙尖上蘸着某种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腥甜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