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无砚跟在她身后,呼吸声很重。
爬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洞忽然变大了。
罗乔恩站起来,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室里。石室不大,但很高,足有两人多高。头顶隐约能看见一道缝隙,透进来几缕月光,像几根银色的丝线垂下来。
折无砚也爬进来,站在她身边。
“这是……”
罗乔恩没有回答。
她看着石室的一角。
那里堆着一些东西——羽毛,骨头,还有一些黑乎乎的、已经干涸的什么东西。那些东西堆成一个小山包,足有半人高。
梅梅落在那堆东西旁边,发出低低的哀鸣。
那哀鸣声很轻,却很尖,像一根针扎在罗乔恩心上。
她走过去,蹲下身子。
月光从那道缝隙里漏下来,照亮了那堆东西。
是鸟的尸体。
大大小小,十几只。有的已经只剩下骨架,白森森的骨头交错在一起;有的还保留着羽毛,那些羽毛曾经鲜亮过,现在却灰扑扑的,沾满了尘土;有的……有的像是刚死不久,眼睛还睁着,空洞洞地望着上方,瞳孔里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恐惧。
罗乔恩的手在发抖。
她认出其中几只——那是阿庆叔的鹞子,阿莲婶的隼,还有……还有阿福爷爷的那只老鹰。
那只老鹰跟了阿福爷爷三十年,比他任何一个孩子都亲。阿福爷爷的儿女都去了外地,只有这只老鹰一直陪着他。它死在这里,尸体已经开始腐烂,可那双眼睛还是睁着的,像是在问:为什么?
折无砚走过来,看着那堆尸体,没有说话。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一双复杂的眼睛。
过了很久,她开口:
“姓廖的……用它们的血维持符咒。”
罗乔恩点头。
她知道。
梅梅早就告诉她了。
可亲眼看见,还是不一样。
那些鸟,都是她认识的。它们活着的时候,她见过它们在天空翱翔的样子,见过它们落在主人肩上的样子,见过它们用喙梳理主人头发的样子。它们都是有灵性的,有感情的,有名字的。
现在它们躺在这里,像一堆垃圾。
她伸出手,轻轻合上那只老鹰的眼睛。
“我会带你回去的。”她轻声说,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等事情完了,我带你们回去。”
那只老鹰的眼睛合上了,像是终于可以安息了。
折无砚看着她,目光复杂。
“走吧。”她说,“鹰巢在上面。”
罗乔恩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堆尸体。
月光下,那些羽毛微微颤动,像是风在抚摸它们。
她转身,跟着折无砚往石室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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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的尽头,是一条向上的通道。
很窄,很陡,但勉强能爬。
通道是天然形成的,石壁上有很多凸起,可以抓手落脚。但有些地方很滑,长满了青苔,脚踩上去就打滑。
她们爬了半个时辰,终于钻出洞口。
眼前是鹰巢。
金翎族最神圣的地方。
月光下,那座巨大的鹰巢静静矗立在山崖顶端。它不是鸟巢,而是一座用粗大的树枝和藤蔓搭建起来的建筑,足有两人高,占地十几丈见方。
那些树枝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每一根都有手臂那么粗,交错编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穹顶。藤蔓缠绕其间,有些已经枯死,有些还活着,长出了嫩绿的叶子。
鹰巢中央,立着一根木柱。
那木柱足有一人合抱那么粗,高约三丈,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像是有生命一样,一明一灭地闪烁。每一次闪烁,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跳动,在呼吸,在注视着她们。
符文下面,摆着一只巨大的陶罐。
那陶罐足有半人高,口大底小,表面粗糙。里面盛着暗红色的液体,浓稠得像血,却又比血更深,更暗。那液体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偶尔冒出一个气泡,啪的一声破裂,散发出一股腥甜的气息。
血。
那些鸟的血。
折无砚盯着那根木柱,脸色凝重。
“这是符咒的阵眼。”她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那些符文每一笔都是用血画的,而且是活鸟的血——越新鲜的,力量越强。你看那些红光,闪得越快,说明符咒的力量越强。”
罗乔恩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