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梅落在她肩上,用脑袋轻轻蹭着她的脸,像是在安慰她。
暮嘉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罗乔恩,看着那个背影,看着那些在晨光中起落的飞鸟。
过了很久,罗乔恩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走吧。”
暮嘉跟上去,走在她身侧。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暮嘉忽然开口:
“那只画眉,是你养大的?”
罗乔恩脚步顿了顿,点点头。
“它叫梅梅。我八岁那年从窝里掉下来,摔伤了翅膀,我把它捡回去养好的。”
暮嘉看着那只画眉,目光有些复杂。
“它一直跟着你?”
“嗯。”罗乔恩说,“金翎族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本命鸟。从小养大,一辈子跟着。我走了三年,它就在这等我三年。”
梅梅听见自己的名字,又叽叽喳喳叫了几声,像是在应和。
暮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那姓廖的刚才说‘本命鸟还在,看来你没混出什么名堂’,是什么意思?”
罗乔恩的脚步停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暮嘉,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金翎族的人,本命鸟就是命。如果主人死了,鸟会殉情。如果主人混得不好,鸟会跟着受苦——羽毛暗淡,叫声无力,飞不高也飞不远。”
她低头看着肩上的梅梅。
梅梅的羽毛确实不如从前鲜亮了,叫声也比以前尖细了一些,像是有气无力的样子。
“它这三年,过得很不好。”
暮嘉看着那只画眉,又看着罗乔恩。
“那姓廖的知道这些?”
罗乔恩点点头。
“他来了两年,该知道的都知道。”
暮嘉没有再问。
她只是看着那只画眉,看着它在罗乔恩肩上蹭来蹭去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说不清的感触。
连鸟都有人惦记。
而她呢?
她曾被关在地下二十年,没有一个人惦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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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木屋,老族长已经醒了。
他看见罗乔恩的脸色,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遇见姓廖的了?”
罗乔恩点点头。
老族长叹了口气。
“他就是这样。别理他。”
罗乔恩在床边坐下,握住父亲的手。
“爹,咱们就这么忍着?”
老族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不忍着,能怎么办?”
罗乔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老族长看着她,目光里满是疲惫。
“源麟的人,不止姓廖一个。谷里还有二十多个,都是他带来的。他们手里有刀,有弓,有秘术。咱们金翎族,靠的是鹰。可鹰在他们手里,能有什么用?”
罗乔恩的手握紧了。
老族长继续说:“我答应他们,是因为没办法。商路断了三年,族里饿死了十七个人。十七个,你记得吗?你小时候叫他们阿叔阿婶的那些人,有的已经没了。”
他闭上眼睛。
“我知道我错了。可我没得选。”
罗乔恩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她想起那些人的脸——给她编过竹筐的阿庆叔,教她认过草药的阿莲婶,总给她塞糖吃的阿福爷爷。他们都死了。
而她这个口口声声“为族人好”的人,在外面逍遥了三年,什么都不知道。
“爹……”她的声音发颤,“对不起……我不该走……”
老族长摇摇头。
“不怪你。你走了好。你要是留下来,看着这些事,你更难受。”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看着罗乔恩。
“对了,你回来得正好。明天是祭鹰节。”
罗乔恩愣住了。
祭鹰节。
金翎族最重要的节日,每年一次,祭祀鹰神,祈求来年风调雨顺、狩猎顺利。这一天,全族的人都会聚在一起,带着自己的本命鸟,举行各种仪式。
她小时候最喜欢这个节日。因为那天可以看见各种各样的鸟——大的小的,花的素的,叫的跳的,满谷都是鸟鸣声,热闹得不得了。
可如今……
“祭鹰节还办?”她问。
老族长点点头。
“办。姓廖的让办。他说这是金翎族的传统,不能断。”
罗乔恩皱起眉头。
“他怎么会这么好心?”
老族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