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浈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在碰他。
那只手很轻,在试探他的鼻息,然后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按在他脖子上摸他的脉搏。
他想睁开眼,可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还活着。”一个声音说。很年轻,很轻,带着一点沙哑。
那个声音顿了顿,又说:“陛下?”
淮浈的意识猛地一醒。
这个称呼——
他拼尽全力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只看见一个人影蹲在他身边,正低头看着他。
然后他的意识又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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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醒来的时候,他闻到了烟火气。
不是他生火的那种烟火气——是烤东西的烟火气,混着肉香。
他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躺在一棵大树下,身上盖着一张兽皮。不远处的空地上,一个人正蹲在火堆旁,专心致志地烤着一只兔子。
那人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裳,头发随便扎在脑后。他烤得很认真,时不时翻动一下,生怕烤焦了。
淮浈看着那个背影,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
“小乖诺。”
那人的背影僵了一下。
他转过头来,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清瘦,眉眼干净,眼睛很亮。此刻那双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像是意外,像是紧张,又像是某种难以言说的释然。
四目相对。
小乖诺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出话来:
“陛下……您醒了。”
他没有起身,没有行礼,只是坐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只烤了一半的兔子。
不是忘了礼数。
是不知该如何面对。
淮浈看着他,目光平静。
四年了。
四年前,他亲手把这个年轻人送到皇后身边。那时候的小乖诺才十六岁岁,刚从暗卫营出来,青涩得很,站在他面前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他说:“从今天起,你叫小乖诺。你是皇后新选的护卫。”
小乖诺说:“是。”
他说:“记住你的任务。皇后的一切——见了谁,说了什么,去过哪里,每隔三个月报一次。”
小乖诺说:“是。”
他说:“如果被发现,没有人会救你。”
小乖诺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是。”
三年过去了。
当初那个青涩的年轻人,如今坐在火堆旁,手里烤着兔子,眼睛里多了很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淮浈慢慢坐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硬块,糊了一身。可那些血不是他的。左臂上有几道深深的牙印,但已经结痂了,其他地方只有些擦伤。
三头蛊兽的血。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头看向小乖诺。
“你怎么找到我的?”
小乖诺把兔子从火上拿下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撕下一只腿递给他。
“陛下,先吃点东西。您睡了一天一夜了。”
淮浈接过,没有吃,只是看着他。
小乖诺叹了口气,在他对面坐下。
“我追着蛊兽的脚印过来的。”她说,“从西边那条山沟里,一路追到这里。然后看见您躺在三头死蛊兽中间,浑身是血,跟个死人似的。”
她顿了顿,看着淮浈的眼睛。
“我还以为您死了。结果您还有气。”
淮浈点点头,咬了一口兔子肉。
肉烤得刚好,外焦里嫩,咸淡适中。
他咽下去,然后问:“那些蛊兽是你杀的?”
小乖诺愣了一下,随即摇头。
“陛下,您别开玩笑了。那玩意儿我见都没见过,杀什么杀?”
淮浈看着她。
小乖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去拨弄火堆。
“我找到您的时候,它们就已经死了。”他小声说,“死得……挺惨的。”
淮浈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它们死得挺惨的。
他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杀的它们——撕开第一只的嘴,打穿第二只的胸膛,追上第三只,把它活活撕碎。
那些画面还在他脑海里,清晰得像刚刚发生。
可他不确定,那到底是不是自己。
或者说,那到底还是不是“自己”。
小乖诺偷眼看他,欲言又止。
淮浈注意到他的表情,问:“想说什么?”
小乖诺犹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