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浈第一天走得很快。
他一个人,没有拖累,脚程比带着队伍快得多。到傍晚时分,他已经翻过了两座山头,把青藤城远远甩在身后。
夜幕降临时,他在一处山崖下找到个避风的凹槽,生了堆火,坐下休息。
火光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和从前没什么两样——修长,白皙,骨节分明,一看就是没干过粗活的手。可他知道,这双手现在能一只手拎起百来斤的包袱。
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了。
他只知道,从那天高烧醒来之后,他看这个世界的感觉有些不一样了。远处的山更清晰,夜晚的动静更分明,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他都能听出不同的层次。
像是……感官被放大了。
他闭上眼睛,试着去听。
风声,虫鸣,远处溪流的水声,更远处——他皱起眉头——更远处有什么东西在移动。脚步很重,不止一个,正在往这边来。
他睁开眼,站起身,手按上剑柄。
那是兰长老赠的剑,淮浈给它取名叫“夜泊”。
夜泊出鞘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水面。
他熄了火,退到山崖的阴影里,静静等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是人。
是野兽。可那脚步声太重了,重得不像是普通的野兽。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震动,呼吸声粗重得像拉风箱。
淮浈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见过这种野兽。
矿洞里那头蛊兽,就是这种脚步声。
三头。
三头蛊兽从树林里走出来,走到他刚才坐着的地方,围着他熄灭的火堆打转。
月光下,他看清了它们的模样。
每一头都有牛犊子那么大,浑身覆盖着灰褐色的鳞甲,四肢粗壮,爪子锋利得像镰刀。它们的头有点像狼,可嘴更长,张开的时候能看见满嘴的獠牙,一层叠一层,密密麻麻。
最大的那头抬起头,朝空气中嗅了嗅。
淮浈屏住呼吸。
那头蛊兽嗅了片刻,忽然转过头,朝他藏身的方向看过来。
黑暗中,那双眼睛泛着幽绿的光。
淮浈握紧剑柄。
可那头蛊兽没有动。它只是看着淮浈藏身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在……犹豫?
另外两头蛊兽也转过头来,看着那个方向。
三双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
淮浈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可奇怪的是,除了紧张,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从心底升起——像是共鸣,像是呼应,像是他体内的什么东西,正在回应那些蛊兽的注视。
那头最大的蛊兽又咕噜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它往前走了一步。
淮浈的手微微收紧。
那头蛊兽又走了一步。
然后它停下来,歪着头,像是在打量他。
另外两头蛊兽跟在它身后,没有攻击的姿态,只是站着,看着。
他体内流着蛊兽的血?
这些蛊兽,是不是……闻到了同类的气息?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那头最大的蛊兽忽然发出一声低吼。
那声音和刚才不一样了——不再是犹豫的咕噜,而是带着攻击性的警告。
淮浈还没反应过来,那头蛊兽已经扑了过来。
快。
太快了。
那么庞大的身躯,扑过来的时候却像一道灰色的闪电。淮浈只来得及往旁边一滚,那头蛊兽的爪子就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在他身后的山崖上留下三道深深的抓痕。
碎石溅了一脸。
淮浈翻身跃起,夜泊出鞘,一剑斩向那头蛊兽的脑袋。
刀砍在它的鳞甲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蛊兽毫发无伤。
它转过头,那双幽绿的眼睛里满是嗜血的凶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口水顺着獠牙往下滴。
另外两头蛊兽也从两侧包抄过来。
三头蛊兽,三个方向。
淮浈握紧剑,知道自己麻烦了。
夜泊是兰长老年轻时用的剑,削铁如泥。可削铁如泥的剑,砍不动蛊兽的鳞甲。
这东西的皮,比铁还硬。
那头最大的蛊兽又扑过来了。
淮浈侧身躲过,一刀刺向它的眼睛。那是它身上唯一没有鳞甲覆盖的地方。
蛊兽一偏头,刀尖擦着眼角划过,带出一道血痕。
它吃痛,发出一声怒吼,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