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浈一行人已经走了两个时辰,可眼前的景象几乎没有变化——参天的古木,缠绕的藤萝,脚下松软的腐叶,还有那无处不在的、白茫茫的雾气。
雾气浓得像粥,三丈之外就看不清人影。
“这鬼地方……”胖七喘着粗气,用袖子擦脸上的汗,“老子在京城待了三十三年,从没见过这种雾。这玩意儿能喘气吗?我怎么觉得吸进去的都是水?”
没人理他。
雯墨卿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根竹竿,一边走一边敲打前面的草丛。他是南疆人,可这十万大山他也只是年少时随父亲走过几次,如今十几年过去,当年的记忆早就模糊了。
“小心脚下。”他头也不回地说,“这片林子叫瘴雾林,地上有不少沼泽,陷进去就出不来了。”
胖七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层厚厚的腐叶,脸色发白。
“沼泽?这看着全是叶子啊?”
“叶子下面是泥。”雯墨卿说,“泥下面是深渊。”
胖七咽了口唾沫,踩脚印的时候小心了十倍。
淮浈跟在他身后,神情平静。从火岩城出来已经两天了,他的身体没有再发烧,精神也比以前好了许多。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力气变大了——昨天帮胖七抬行李的时候,一只手就把那百来斤的包袱拎了起来。
胖七当时愣了半天,问:“你吃了什么?”
淮浈没回答。他也不知道答案。
蛊兽血入体,是祸是福难说。
眼下看来,至少暂时是福。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淮浈回头,看见焉歆瑶扶着啊秋走在最后。啊秋的眼睛蒙着一块黑布,嘴里塞着软木塞,两只手缩在袖子里,空荡荡的袖管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从残废那天起,他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可他也从没有让人扶过——除了过悬崖栈道那一次,焉歆瑶强行拽了他一把。
淮浈看着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啊秋曾经是“咔咔代杀”的第一杀手,杀人如麻,可他对身边的人从来都是掏心掏肺。葡萄死了,他疯了,后来被胖七他们拉出来,跟着来南疆,一路上从没抱怨过半句。
如今他活着,可这副模样,比死也好不到哪去。
可他从没想过死。
淮浈知道。啊秋如果真想死,早就死了。他活着,是因为他自己还放不下什么。这个沉默的杀手,心里藏着的东西,比谁都深。
“淮浈。”
朝烟乔的声音忽然响起,把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淮浈看向她。
朝烟乔站在那里,眉头微皱,侧耳倾听的样子。她这几天一直这样,动不动就停下来“听”——自从继承了母亲的“串”,她听见的东西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杂。
“怎么了?”淮浈走过去。
朝烟乔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继续听了片刻,然后才开口:
“前面有人。”
胖七一下子紧张起来:“什么人?大长老的?”
“不知道。”朝烟乔摇头,“太远了,听不清楚。但……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劲?”
朝烟乔想了想,说:“声音很乱。有人在跑,有人在追。还有……惨叫。”
淮浈的目光微微一凝。
“多远?”
“三里左右。”朝烟乔说,“在山那边。”
众人沉默了片刻。
焉歆瑶走上前来,低声问:“要绕开吗?”
淮浈没有马上回答。
绕开,是最稳妥的选择。
他们此行只为求医,不想掺和南疆的争斗。前面不管是追是逃,都跟他们没关系。
可如果真是大长老的人来了,
躲也是躲不掉的。
淮浈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去看看。”
胖七瞪大眼睛:“看什么看?万一真是大长老的人,咱们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淮浈看着他,平静地说:“如果是大长老的人,他们已经知道我们在这了。绕开有什么用?”
胖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淮浈转向雯墨卿:“带路。从山脊走,居高临下看清楚再说。”
雯墨卿点点头,一挥手里的竹竿,往山坡上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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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不高,但很陡。
等他们爬到半山腰的时候,雾气淡了一些,可以隐约看见山下的景象。
那是一道狭长的山谷,谷底有一条小溪。溪边的空地上,七八个人正在厮杀——或者说,正在屠杀。
五六个人围着一个人砍。
被围的那人是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