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始建于三百年前的石殿,是南疆最高权力的象征。十二根巨大的石柱撑起穹顶,每根柱子上都雕刻着十二部落的图腾——展翅的金翎、咆哮的火岩、盘踞的赤蛇、静卧的玄龟……那些图腾在烛火下忽明忽暗,仿佛活过来一般,注视着殿中这些人。
柳豪坐在正中的王座上,年轻的脸上没有表情。
王座是整块青石雕成,靠背高过头顶,扶手两侧刻着古老的符文。他坐在那里,看起来像是被石椅吞没了一半。三年前他第一次坐上这个位置时,还觉得它太大了,大得让人害怕。现在他习惯了。
可今天,他又开始觉得它太大了。
殿下,十一位部落首领分列两侧。缺席的是雾隐城——折无砚的父亲没有来,只派了个使者传话,说身体不适。柳豪知道那是借口。雾隐城一向如此,不想掺和的时候就躲着。
但也够了。
十一位首领,足够把这座王殿变成一锅沸腾的油。
“王上。”火岩部的兰长老第一个开口,声音像他的铁锤一样硬,“老夫年纪大了,不想绕弯子。大长老的人又来找我了,让我表态。你给个准话,到底怎么打算?”
柳豪看着他。
兰长老站在那里,须发皆白,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得像鹰。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袖口卷到手肘,露出满是老茧的手臂。他是十二部里最不会拐弯抹角的人,说话做事都是直来直去。
“兰长老,”柳豪开口,声音平稳,“火岩部的事,本王无权干涉。你想怎么表态,是你自己的事。”
兰长老冷笑一声。
“少来这套。你是王,你说的话,谁敢不听?”
柳豪沉默。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金翎部的老族长——罗乔恩的父亲——拄着拐杖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他须发全白,满脸风霜,可那双眼睛精明得很,一看就是个老狐狸。
“兰长老,你这话就不对了。”他慢悠悠地说,“王上的意思是,尊重各部自己的选择。咱们南疆一向如此,十二部自治,互不干涉。王上说得对,你自己的事,自己决定。”
兰长老瞪他一眼。
“老东西,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你是想说你已经决定好了?”
金翎族长呵呵一笑,没有接话。
他确实决定好了。
源麟的人来过,开出的条件他无法拒绝。金翎谷的商路被卡了三年,族人快吃不上饭了。源麟答应让商路重开,还额外给一批粮食和盐铁。
条件就是,金翎族的鹰,要为大长老所用。
他答应了。
他没有告诉柳豪。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柳豪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失望,但没有愤怒。
他早就知道了。
“兰长老,”银月部的族长开口,声音温婉如水,“您别为难王上。您自己都说了,大长老的人来找过您。您怎么回的?”
银月部族长是个中年女子,穿着一身水蓝色的长裙,发髻高挽,气质温婉。她是十二部里唯一的女族长,也是柳豪的母亲生前最好的朋友。这些年,她一直站在柳豪这边。
兰长老看着她,哼了一声。
“我没回。我说再想想。”
“想什么?”黑岩部的族长开口,声音粗哑得像砂纸磨石头,“还有什么好想的?大长老给的什么条件,你自己心里清楚。火岩城这些年靠着矿脉,日子过得不错。可矿总有挖完的一天。大长老许你统一后垄断整个南疆的矿脉,这买卖不亏。”
兰长老脸色一沉。
“老黑,你什么意思?”
黑岩族长冷笑:“我什么意思你清楚。你装什么装?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已经答应源麟了?”
殿中气氛骤然紧张。
柳豪的手微微收紧,握住王座的扶手。
兰长老盯着黑岩族长,一字一句道:“我还没答应。”
黑岩族长嗤笑一声。
“没答应?那你今天来干什么?陪王上喝茶?”
“老黑!”
苍猿部的族长赶紧出来打圆场。他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个圆滑人物。
“都少说两句。今天是议事,不是吵架。”他转向柳豪,“王上,您说句话。”
柳豪看着他。
苍猿族长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讨好,也有几分试探。
“王上,您也知道,源麟那边逼得紧。咱们做臣子的,也不好太僵。您给个准话,到底打算怎么办?咱们也好有个方向。”
柳豪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本王说过很多次。十二部自治,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本王不会改,也不能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