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安静了一瞬。
然后青鸾部的族长开口了。她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子,生得娇媚,说话声音软糯,可那双眼睛里满是算计。
“王上,您这话说了三年了。可这三年,咱们的日子越过越难。火岩城的矿卖不出去,金翎谷的商路断了,青藤城的药材积压成山。您说自治,可自治的结果就是各过各的,谁也帮不了谁。”
她顿了顿,看向柳豪。
“大长老说,统一之后,开商路,通贸易,让南疆富起来。这话,您不爱听,可老百姓爱听。”
柳豪看着她,目光沉静。
“青鸾族长,你觉得源麟会开商路?”
青鸾族长一怔。
柳豪继续说:“他开商路,是为了让南疆富起来,还是为了让你们听他的话?火岩城的矿,统一之后谁说了算?金翎谷的商路,统一之后归谁管?青藤城的药材,统一之后卖给谁?”
他站起身,走下王座。
“你们以为他许的那些好处,是白给的?等他把权力都收上去,你们还是现在这个你们吗?”
殿中鸦雀无声。
青鸾族长低下头,不敢接话。
白鹿部的族长忽然开口。他是个沉默寡言的老者,一直站在角落里没说话。此刻开口,声音苍老却有力。
“王上说得对。”
众人看向他。
白鹿族长拄着一根木杖,走到殿中央。他年纪比在场所有人都大,满脸皱纹,可那双眼睛依旧清明。
“老夫活了八十年,见过三个王。柳豪的父亲、祖父、曾祖父,老夫都见过。”他看着众人,“他们从没说过要改祖宗的规矩。因为规矩改一次,就会改第二次,改第三次。改到最后,十二部就不是十二部了。”
他看向兰长老。
“火岩城,你家的矿脉,是祖上传下来的。统一之后,还是你家的吗?”
兰长老沉默。
他又看向金翎族长。
“金翎谷,你家的鹰,是祖上传下来的。统一之后,还是你家的吗?”
金翎族长也沉默了。
白鹿族长看着所有人,一字一句道:
“源麟要的不是你们听他的,是要你们的命根子。你们想清楚了。”
殿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赤蛇部的族长开口了。他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一双三角眼透着阴冷。他一直没说话,此刻开口,声音像蛇吐信子一样。
“白鹿老叔,您说得都对。可咱们也得活啊。商路断了,粮食进不来,族人吃什么?您白鹿原靠打猎,能吃饱。咱们赤蛇岭靠什么?靠养蛇?蛇又不能当饭吃。”
他看向柳豪。
“王上,您说自治。可自治也得有饭吃。您给咱们饭吃吗?”
柳豪看着他,没有说话。
赤蛇族长继续说:“大长老许我们开商路,许我们通贸易,许我们吃饱饭。您呢?您给什么?”
柳豪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本王给不了。本王只有一句话——十二部自治,是祖宗的规矩。本王不会改。”
赤蛇族长笑了,那笑容有些凉。
“那您就别怪我们,自己找活路了。”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
“王上,我敬您是王。可敬不能当饭吃。”
他推门而出。
殿中又是一阵骚动。
黑岩族长看看左右,也跟着往外走。青鸾族长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金翎族长拄着拐杖,慢吞吞地往外走,始终没有看柳豪一眼。
兰长老站在原地,看着柳豪,欲言又止。
最后他也走了。
银月部族长走到柳豪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王上……”
柳豪摇摇头,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那扇敞开的大门,望着那些人离去的背影,望着空荡荡的王殿。
十一位首领,走了六个。
剩下的五个——银月、白鹿、还有那几位一直没说话的中立者——站在那里,面面相觑。
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柳豪转身,走回王座,缓缓坐下。
他抬起头,望着那些石柱上的图腾,望着那些沉默的野兽,望着那些见证了三百年历史的古老雕刻。
“散了吧。”他说。
众人行礼,默默退下。
王殿里只剩下柳豪一人。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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牂牁城,大长老府邸。
密室中燃着安神的檀香,烛火摇曳,将墙上那些古老的符文照得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