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昏黄的油灯已经燃了不知多久,火苗微微跳动,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和腐木的气息,呛得人喉咙发紧。
小乖诺坐在角落里,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被关了多少天。没有日升月落,没有晨钟暮鼓,只有墙上那盏永远燃着的油灯,昏黄的光晕照着她蜷缩的角落。
她像一尊石像,一道影子,一株长在阴影里的草。
不吃,不喝,不说话。
守卫换了一拨又一拨。
有人进来送饭,看见昨天的饭还摆在那里,叹口气,换上新的。
有人进来劝降,说一堆废话,得不到任何回应,悻悻离开。
她只是坐在那里,眼睛望着墙上的某一点。
那个点是花花生前最喜欢的那个角度——她说从这里看过去,窗外的光会照进来,把墙上的影子变成一只蝴蝶的形状。
可这里没有窗。
也没有光。
只有她。
每隔几天,送饭的食盒底部会刻着一道极浅的痕迹。有时是三道横线,有时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别人看不懂,但她懂。
那是缩根门的暗号。
谢宛鹤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外面的消息。
最近一次,食盒底部刻着一个字:
“南”
只有一个字。
但她懂了。
皇帝往南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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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门忽然被推开,光线刺进来。
她没有抬头。
脚步声停在面前,有人蹲下。那股熟悉的气息飘进鼻腔——夏鱼卷。
小乖诺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夏鱼卷没有说话,只是蹲在那里,看着她。
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夏鱼卷开口,声音沙哑:“你瘦了。”
小乖诺没有动。
夏鱼卷伸出手,想碰她的肩膀,手悬在半空,又收了回去。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桂花糕,还带着余温。
“还记得这个吗?花花以前最爱吃的。我让人从御膳房带出来的。”
小乖诺的目光落在桂花糕上。
那块糕点上,撒着几粒金黄的桂花。
她想起花花每次吃桂花糕时的样子。她会眯起眼,嘴角翘起来,像个偷到糖的孩子。有时候她还会掰一小块递给小乖诺,说:“尝尝,御膳房新做的,比上次的甜。”
她从不吃甜食。
但花花给的,她都会接过来,放进嘴里,慢慢嚼。
很甜。
甜得心里发软。
夏鱼卷把桂花糕放在她面前的地上,然后在她对面坐下。
她今天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没有戴任何首饰,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显然很久没睡好。
“小乖诺。”她开口,声音很轻,“我需要你帮我。”
小乖诺终于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依旧安静,可那安静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夏鱼卷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太后的人已经在查我了。”
小乖诺的眼神微微变了。
夏鱼卷继续说:“你被关了这么久,太后隔三差五就让人来问。今天问我想出办法没有,明天问有没有消息。我每次都搪塞过去,可她迟早会发现的。”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放你走的事,瞒不了多久。”
小乖诺的手微微收紧。
夏鱼卷看着她的眼睛,眼眶泛红。
“到时候我会死。你也会死。没有人能活。”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
“小乖诺,你是我唯一还活着的人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进小乖诺心里。
唯一还活着的人。
花花死了。皇后寝宫的那些人,死的死,散的散。当年跟在暮嘉身边的,如今只剩她们两个。
小乖诺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夏鱼卷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小乖诺开口。
那是她入狱以来,第一次开口说话。
“夏鱼卷。”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仿佛很久很久没有用过。
夏鱼卷愣住了。
小乖诺看着她,那双安静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波澜。
“我有话要告诉你。”
夏鱼卷的心跳漏了一拍。
小乖诺垂下眼,看着地上的桂花糕,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是皇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