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越来越难走,有时候根本没有路,只能在荆棘丛中硬闯。
暮嘉的衣裳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头发里沾满了枯叶,狼狈得像个野人。
可她没有抱怨,只是跟着罗乔恩,一步一步往前走。
罗乔恩走在前头,步伐比之前慢了许多。暮嘉看得出来,她不是累了,是在犹豫。
越靠近金翎谷,她走得越慢。
第五天傍晚,她们在一处山崖上停下。
罗乔恩站在那里,望着前方,一动不动。
暮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云雾缭绕的山谷中,隐约可见一些建筑的轮廓。
那些建筑依崖而建,层层叠叠,有的甚至是悬空的,用粗大的木桩支撑着。
风吹过时,能听见隐隐约约的鸟鸣声,此起彼伏,像是在互相应和。
“金翎谷。”罗乔恩轻声说。
暮嘉没有接话。
她看见罗乔恩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过了一会儿,罗乔恩深吸一口气,说:“走吧。”
她转身,开始沿着崖壁往下走。那是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小路,窄得只容一人通过,旁边就是万丈深渊。
暮嘉跟在后面,心跳得厉害,却不敢出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彻底黑了。
罗乔恩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骨哨,放在嘴边吹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像是某种鸟叫,在夜空中飘散。
片刻后,一个黑影从山谷中飞来,落在罗乔恩肩上。
暮嘉借着月光看清了——那是一只画眉,灰白相间,眼睛亮晶晶的。
“梅梅。”罗乔恩的声音发颤。
那画眉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说什么。罗乔恩侧耳听着,脸色渐渐变了。
“怎么了?”暮嘉问。
罗乔恩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爹病了。”
暮嘉愣了愣。
罗乔恩看着梅梅,问:“他在哪儿?”
梅梅叫了几声,振翅往前飞。罗乔恩二话不说,跟了上去。
暮嘉只能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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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梅带着她们绕过了谷口,没有走正门。
它领着她们从一条隐蔽的山路往上爬,最后停在一处木屋前。
那木屋建在崖壁上,不大,却收拾得很干净。
门口挂着一串串风干的草药,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罗乔恩站在门口,迟迟没有抬手敲门。
暮嘉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罗乔恩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照出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须发皆白,面容消瘦,眼窝深陷。
他闭着眼睛,呼吸微弱,胸口轻轻起伏。
罗乔恩慢慢走过去,在床边跪下。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那只干枯的手。
“爹……”
她的声音发颤,像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床上的人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而疲惫,可当它们落在罗乔恩脸上时,忽然亮了一下。
“乔恩?”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是乔恩吗?”
罗乔恩点头,眼泪夺眶而出。
“是我……我回来了……”
老族长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风一吹就会散,可那确实是个笑容。
“回来就好。”他说,“回来就好。”
他的手抬起来,颤颤巍巍地摸了摸罗乔恩的头。
那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罗乔恩趴在他床边,哭得像个孩子。
暮嘉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族长,
如今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看着那个倔强地逃出家门的女儿,此刻跪在床边,泪流满面。
她转过身,走出木屋,把门轻轻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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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很安静,只有油灯偶尔噼啪的声响。
罗乔恩跪在床边,握着父亲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那只手干枯而粗糙,掌心里满是老茧——那是多年驯鹰留下的痕迹。
她小时候,这只手教她怎么和鸟儿说话,怎么让梅梅落在自己肩上而不害怕。
如今这双手,连握紧她的力气都没有了。
“别哭了。”老族长轻声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哭什么,我又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