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乔恩抬起头,看着父亲那张消瘦的脸。
“你怎么瘦成这样?”她问,“族里没有大夫吗?”
老族长摇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大夫?南疆最好的大夫在青藤城。可源麟的人不让去。”
罗乔恩的手猛地握紧。
“源麟的人?”
老族长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走后第二年,他们就来了。说是大长老的‘恩赐’,帮我们金翎族强大起来。可实际上……”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实际上,他们是来监视我们的。鹰要归他们调遣,人要听他们指挥。
我这把老骨头,说是族长,其实什么都不是了。”
罗乔恩的指甲嵌进掌心。
她想起那些年,她和父亲吵架,吵得最凶的那次,就是关于源麟。
她说不能答应,父亲说这是机会。她说鸟儿不是工具,父亲说你不懂。
现在父亲说,他错了。
可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爹,”她开口,声音发涩,“梅梅说族里出事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老族长沉默了很久。
久到罗乔恩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源麟要开战了。”
罗乔恩愣住了。
老族长继续说:“他和柳豪那小子,迟早要打起来。我们金翎族的鹰,他要征用。前天又来了人,说要我带族里的壮年去牂牁城议事。我装病,躲过去了。可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转过头,看着罗乔恩。
“乔恩,你不该回来的。”
罗乔恩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该回来。”
老族长闭上眼睛。
“傻孩子……”
罗乔恩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爹,我不走。这次我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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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暮嘉靠在墙上,听着里面的对话。
她听不懂南疆话,但她听得懂那语气里的沉重。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大难临头,亲人重逢,可重逢时往往已经是末路。
她抬头看着夜空,满天的星星,比京城多得多。
她想起罗乔恩这些日子对她说的话,做的事。
那个女人,明明可以不管她,让她自生自灭。可她收留了她,给她地方住,给她饭吃,陪她说话。
现在,轮到她了。
她不会说南疆话,不会驯鹰,不会打架。但她会的,是看人。
她见过太多人,那些争权夺利的人,那些口蜜腹剑的人,那些笑里藏刀的人。
她一眼就能看出来,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源麟的人,她还没见过。但听罗乔恩父亲说的那些话,她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人了。
和她以前一样。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那扇门。
屋里传来罗乔恩的哭声,还有老族长低低的安慰。
她没进去。
她只是站在那里,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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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太阳从山崖后面升起来,金翎谷被染成一片暖金色。
罗乔恩推开木屋的门,看见暮嘉靠在墙上,睡着了。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眉头紧皱,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罗乔恩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暮嘉猛地睁开眼,手按上腰间——那里空空的,她的刀早就没了。
“是我。”罗乔恩说。
暮嘉松了口气,揉揉眼睛。
“你爹怎么样了?”
“睡着了。”罗乔恩站起来,“我去弄点吃的,你继续睡。”
暮嘉摇摇头,也跟着站起来。
“我跟你去。”
两人沿着山路往下走,梅梅在前面飞着,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引路。
走了一段,罗乔恩忽然停下脚步。
前面不远处,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穿着南疆常见的衣裳,可那眼神,那站姿,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身后跟着几个年轻人,腰间都佩着刀。
“罗乔恩。”那中年男子开口,说的是中原话,“好久不见。”
罗乔恩的脸色变了。
“你是谁?”
中年男子笑了。
“姓廖,大长老的人。奉命驻守金翎谷,帮你们族人‘训练’。”他上下打量着罗乔恩,“听说你回来了,过来看看。怎么,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想回来啃老?”
罗乔恩的手握紧了。
梅梅在她肩上炸起羽毛,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