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乔恩坐在床边，手里握着那根画眉掉落的羽毛，已经看了很久很久。
羽毛是昨天在院子里捡到的，那只她最喜欢的画眉，五年来从未缺席的陪伴，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她没有回来。
三天了。
罗乔恩抬起头，望向南方。那片天空依旧湛蓝，白云悠悠飘过，可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那些鸟儿比她敏感，它们感觉到了她感觉不到的东西。
她想起小时候娘亲说过的话——
“我们金翎族的人，天生能和鸟儿说话。鸟儿不会骗人，它们感觉到危险，就是真的有危险。”
金翎族。
这个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想起过的词。
门被推开，暮嘉端着两碗热粥走进来。她穿着罗乔恩给她缝的粗布衣裳，头发随意挽着，看起来和普通的农妇没什么两样。
“吃饭了。”暮嘉把粥放在桌上，看见罗乔恩手里的羽毛，愣了一下，“还在想那只画眉？”
罗乔恩点点头，没有说话。
暮嘉在她身边坐下，也望向窗外。
“也许只是飞远了，过几天就回来。”
罗乔恩摇摇头。“不会的。她不会不告而别。”
暮嘉沉默。
这几个月来，她已经习惯了罗乔恩的这种直觉。这个女人对鸟儿的了解，比任何人都深。她说有事发生，就一定有事发生。
“那你打算怎么办？”暮嘉问。
罗乔恩沉默了很久。
久到暮嘉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我要回家一趟。”
暮嘉愣住了。
“回家？你的家不是在……”
“不是这里。”罗乔恩打断她，“我的家，在很远的地方。我离开很多年了。”
暮嘉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罗乔恩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暮嘉。
“我是南疆人。”她说，“金翎族的族长之女。”
暮嘉的眼睛微微睁大。
南疆？
那个传说中神秘的地方？
那个她从未踏足过的土地？
“金翎族……”她喃喃重复。
罗乔恩转过身，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复杂的情绪在翻涌。
“我们金翎族的人，天生能和鸟儿说话。从小，我就和各种鸟儿一起长大，它们是我的朋友，我的家人。我以为，这辈子都会这样过下去。”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可是后来，族里发生了变故。大长老源麟来找我父亲，说要和我们结盟。他提出一个条件——金翎族的鸟儿，要为他所用，用来侦查敌情，传递消息，甚至……用来参战。”
暮嘉的手微微握紧。
她太懂这种事了。把人当作棋子，把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都利用起来。这是权力的游戏，她玩了二十年。
“我父亲答应了。”罗乔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他觉得这是金翎族的机会，可以让族人在南疆更有地位。可我不这么想。”
她抬起头，看着暮嘉。
“鸟儿不是工具。它们是我的朋友，是活生生的生命。我不能看着它们被训练成杀手，去战场上送死。”
暮嘉沉默。
她忽然有些理解这个看似粗犷的女人了。她逃离家乡，不是因为懦弱，而是因为坚持。坚持自己相信的东西。
“所以你就逃了？”她问。
罗乔恩点头。“我逃了。一个人，翻山越岭，走了几个月，才到这里。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去。”
她看着手里那根羽毛。
“可现在，那些鸟儿在害怕。它们感觉到什么了。我必须回去看看。”
暮嘉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我跟你去。”
罗乔恩愣住了。
“你说什么？”
暮嘉看着她，目光平静。
“我跟你去。”
罗乔恩摇头。“不行。你不知道南疆有多危险。那里有瘴气，有野兽，有各方势力争斗。而且你是……”
她没有说完，但暮嘉听懂了。
而且你是太后要抓的人，是朝廷的逃犯，是那个曾经疯狂夺权的女人。
“我知道。”暮嘉说，“可这几个月，你收留了我。你给我地方住，给我饭吃，陪我说话。我暮嘉这辈子，没欠过谁的人情。这次，我陪你去。”
罗乔恩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红。
“你知不知道，这一去，可能回不来？”
暮嘉笑了，那笑容和以前不一样了。没有疯狂，没有算计，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