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浈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从边关城出发到现在,已经整整半个月了。翻越十万大山就用去了大半时间,那些崎岖的山路、弥漫的瘴气、随时可能出没的野兽,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好不容易到了雾隐城,却又陷入了南疆复杂的局势之中。
窗外的雾气比白天更浓,月光透过雾气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片朦胧的银白。远处偶尔传来野兽的低吼,此起彼伏,像是在互相应和。
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苏空离开他已经二十九天了。
那天在祭祀殿里,她倒在血泊中,眼睛还睁着,望着他的方向。他抱着她的尸体,跪了不知多久,直到焉歆瑶把他拉起来。
二十九天了。
她的尸体用香料保存着,就放在后院那辆马车里。香料能保尸体不腐,但最多能撑三四个月。如果这几个月内找不到复活的办法,就真的来不及了。
可南疆的局势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大长老源麟和南蛮王柳豪,一个要集权,一个要自治,六部对大长老,三部对柳豪,四部中立。这不是简单的权力斗争,这是两条道路、两种未来在碰撞。
而他,一个外来者,一个只想求医的人,莫名其妙被卷进了这场漩涡里。
淮浈翻了个身,叹了口气。
他想起雯墨卿说的话——“源麟的耐心快耗尽了。柳豪的位子,坐不了太久。”
一旦开战,南疆就会变成战场。到时候别说求医了,能不能活着离开都是问题。
他需要尽快行动。
救苏空,治啊秋,然后离开。不管谁当王,不管南疆变成什么样,都不关他的事。
他只是一个中原商人,带着一个死去的妹妹,来找神医。
仅此而已。
淮浈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但那些纷乱的念头还是不肯放过他——源麟是什么样的人?他会愿意帮忙吗?如果他不愿意,或者提出什么条件,他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无论如何,他都要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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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淮浈醒得很早。
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没散。他穿好衣服,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只小鸟在树梢上叽叽喳喳地叫。空气湿润而清新,带着草木的香气。
他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筋骨,正准备去叫其他人,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起这么早?”
淮浈回头,看见折无砚从雾气里走出来。她今天换了一身衣裳,依旧是兽皮缝的,但颜色更浅一些,衬得她整个人精神了许多。她的头发依旧编成许多小辫子,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晃动。
“折姑娘早。”淮浈点点头,“睡不着,出来走走。”
折无砚走到他身边,也深吸了一口气。
“这儿的空气好吧?比你们中原的好多了。”她笑着说,露出一口白牙,“你们那儿的城里有股怪味儿,我不喜欢。”
淮浈笑了笑,没有反驳。
两人并肩站了一会儿,谁也不说话。
雾气渐渐变淡,阳光从云层后透出来,把整座城染成一片金色。
折无砚忽然开口:“你车里那些香料是….?”
淮浈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折无砚耸耸肩:“别这么看我。昨天你们来的时候,我看见了那辆马车。那里面装的是什么,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南巫族的人鼻子灵得很。”
淮浈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她死了。”他说,声音很平静,“十九天了。”
折无砚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点点头。“那香料保存的尸体,能撑三四个月。你们还有时间,但得抓紧。”
淮浈看着她:“你知道有人能救活?”
折无砚想了想,说:“南疆的秘术,有两种能跟你这事沾边。一种叫‘回天圣咒’,可以修复肉体,让残肢重生,让重伤愈合。这个,大长老源麟最擅长。”
淮浈眼睛一亮。
折无砚继续说:“另一种,叫‘复活之术’。传说能让死去的人活过来。但这个,已经失传很久了,没人知道谁还会。据说当年大长老的师父会,但师父死后,就再没人见过。”
淮浈的心又沉了下去。
“那修复肉体的术,能修复什么样的人?”他问。
折无砚想了想:“什么样的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救活。断手断脚能长出来,瞎眼聋耳能恢复如初。你那个妹妹,死了这么久……”
她摇摇头,没有说下去。
淮浈明白她的意思。苏空已经死了二九天,不是“还有一口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