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惊恐,震惊,不解。
然后,箭矢破空的声音响起。
我听见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
胸口一阵剧痛。
我低头,看见一支箭从胸前透出来,鲜血正在迅速洇开,染红了我粗布的衣裳。
染红了那株歪歪扭扭的槐树。
那是昨晚刚绣好的手帕,还揣在怀里,还没来得及送给他。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抱着我,眼睛里满是惊恐,满是茫然,满是……
不认识。
他不认识我。
他的眼睛里,没有认出我。
我想起三年前柳豪说的话。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啊,他不记得了。
他不记得那个小木屋,不记得那些换药的日子,不记得我每天给他端去的粥,不记得我偷偷看他时耳朵尖发红,不记得河边捕鱼的嬉闹,不记得他帮我干活时沉默的身影。
不记得我。
不记得那个叫花玊玊的人。
我看着他那张脸,那张我想了三年、念了三年、等了三年的人的脸。
我想告诉他,我叫花玊玊。
我想告诉他,我们认识。
我想告诉他,三年前我救过你,你在我家养了一个月的伤。你教我捕鱼,我教你认草药。你帮我干活,我给你缝了一个平安符,歪歪扭扭的,你一直带在身上。
我想告诉他,我等了你三年。
每一天都在等。
可我说不出口。
我不能说。
他马上就要死了。
刺客那么多,他一个人,怎么逃得掉?
我不能让他死。
我死了没关系。我爹死了,我娘死了,我活着也没什么牵挂。
可他不一样。
他是征北大将军。
他还有仗要打,还有责任要担,还有皇帝等着他回去述职。
他不能死。
我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
他慌了,拼命捂住我的伤口,声音发颤:“军医——军医在哪儿——”
我笑了笑。
血从嘴角流下来。
“我叫……花玊玊……”
我盯着他的脸,想把他刻进心里。
这张脸,我看了无数遍。
可很快,我就要看不到了。
“你……你叫什么……”
我问。
我想知道他的名字。
虽然我知道,可我想听他亲口告诉我。
他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来。
我看见他的眼睛里满是痛苦,满是挣扎,满是……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可我已经没有力气想了。
眼前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黑。
最后一刻,我听见他说——
“花玊玊……我叫……逐风阿横。”
我笑了。
逐风阿横。
阿横。
真好听。
可我听不见了。
——
夜风吹过槐树林,花瓣飘落下来,落在他身上,落在我身上。
好香。
好美。
他想起来了。
他会想起来的。
那个平安符,他一直带在身上。
那片槐花瓣,他一直留着。
他会想起来的。
会想起三年前那些日子,会想起那个小木屋,会想起我。
会想起……
那个叫花玊玊的人。
可他记起来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
没关系。
只要他活着。
只要他活着。
——
法天寺的钟声悠悠响起。
一个光头僧人跪在佛前,手里攥着一个平安符。
平安符歪歪扭扭的,针脚丑得要命。
里面夹着一片干枯的槐花瓣。
他看着那片花瓣,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眼泪滑落。
他想起来了。
什么都想起来了。
可她已经不在了。
她到死,都没等到他的答案。
可她到死,都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