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他教我捕鱼的样子。二狗子教了半天,我一无所获,他走过去,一叉子戳中两条。二狗子崇拜得不行,我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我想起他帮我干活的样子。老张头家的屋顶漏了,他爬上去一会儿就补好了。老张头夸他,他也只是点点头,什么也不说。
我想起他离开那天,站在村口,回头看了我一眼。就那么一眼,然后他上了马车,消失在路的尽头。
我想起柳豪对我说的话:“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一个月前的事,全忘了。”
我想起我对柳豪说的那句话:“让他走吧。那才是属于他的地方。”
我告诉自己,那是正确的选择。
他是征北大将军,他有他的仗要打,有他的责任要担。我一个小小的采药女,能遇见他,已经是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我不该奢求更多。
可我还是想他。
三年了,每一天都在想。
——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回万里村。
刚走出破庙,就听见两个路人在说话。
“听说了吗?征北将军的行程改了,从槐树林那边绕道回京。”
“槐树林?那边不是有山贼出没吗?”
“谁知道呢,也许想抄近路吧。”
我愣住了。
槐树林。
就是那条溪边,我第一次遇见他的地方。
他怎么突然改道了?
我不知道。但我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不安。
我想去看看。
就远远地看一眼。
——
槐树林离雍州城不远,走了两个时辰就到了。
正是暮春时节,槐花开得正盛。满树的白色小花像一串串铃铛,在风中轻轻摇晃,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我顺着那条熟悉的小路往里走,走到那条溪边。
溪水还是那么清,石头还是那么大。我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块石头,冰凉的。
三年前,他就躺在这里。
我在溪边坐了一会儿,听着水声,闻着槐花香。
太阳渐渐西斜,暮色四合。我该回去了。
我刚站起来,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
马蹄声,喊叫声,刀剑碰撞的声音。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循着声音跑过去,穿过槐树林,跑到一片空地上。
然后我看见了。
一群黑衣人正围着一个人厮杀。
那个人,穿着一身战袍,浑身是血,还在拼死抵抗。
阿横。
我愣住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刺客们很多,至少有上百人。他的亲兵一个个倒下,他被逼得节节后退。
他想跑,可跑不了。他被围在中间,像是困兽犹斗。
我看见他一剑砍倒一个刺客,却被另一个从侧面砍中。他踉跄几步,单膝跪地,又撑着站起来。
他又倒下一个刺客,后背又中一刀。
血从他身上流下来,染红了战袍,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他撑不住了。
我看见他摇摇晃晃,看见他视线模糊,看见他还在拼命挥剑。
他不知道,那些刺客已经把他团团围住,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冲了出去。
我手里还握着那根锄头——来的时候顺手拿的,本想着路上能挖点野菜。
“住手!”我大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怎能当路杀人!”
刺客们愣住了。
阿横也愣住了。
他看着我,眼睛里满是震惊。
“姑娘快走!”他吼道,“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他冲过来,一把推开我。
“你救不了!”
我被他推得踉跄几步,回头瞪他:“你这人怎么这样?我是在救你!”
“你救不了!”
他又冲回去,继续厮杀。
我知道我救不了。
我一个弱女子,拿个锄头,怎么打得过那些训练有素的刺客?
可我看见他浑身是血的样子,看见他快要倒下,看见他还在拼命抵抗……
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看着他死。
我又冲了回去。
这一次,我没有喊。
我只是扑到他身前,张开双臂,护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