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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事……”他断断续续地说,“就是……累了……”
玊玊的眼泪又流下来。
“你骗人……”
柳豪笑了笑,没有说话。他太累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是抬起手,指了指阿横。
玊玊回头看向阿横。
阿横躺在床上,呼吸平稳,脸色红润。他像是睡着了一样,表情很平静。
可玊玊知道,等他醒来,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站起来,慢慢走到床边,在阿横身边坐下。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脸。
那张脸不再苍白,有了血色,有了温度。他的眉头舒展着,嘴唇微微抿着,像在做一个好梦。
玊玊看了他很久很久。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在溪边,他浑身是血,昏迷不醒。她吓了一跳,差点逃跑。可不知为什么,她没跑,反而把他拖回了小木屋。
她想起那些换药的日子。他话很少,每次换药都只是看着她,什么也不说。她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耳朵尖发红,只能假装专心包扎。
她想起他帮她干活的样子。他话少,可干活利索,老张头家的屋顶他一会儿就补好了。老张头夸他,他也只是点点头,什么也不说。
她想起他站在河边,二狗子教他们捕鱼。他一下子戳中两条鱼,二狗子崇拜得不行,她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她想起那个平安符。她缝了好几个晚上,针脚歪歪扭扭的,自己都觉得丑。可他还是收下了,揣在怀里,每天都带着。
她知道。
她偷偷看过。
那些日子,是她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
可她心里清楚,他不属于这里。
他是征北大将军,是守卫边关的人。他有他的仗要打,有他的责任要担。这小小的万里村,这小木屋,她,都只是他生命里的过客。
像她爹一样。
玊玊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阿横脸上。
她想起她娘临死前说的话。
“你爹啊……是个好将军。可好将军,不是好丈夫。”
那时候她不懂。
现在她懂了。
她伸出手,从阿横怀里摸出那个平安符。
针脚歪歪扭扭的,里面夹着一片干枯的槐花瓣。
她看着那片花瓣,想起村口那棵老槐树。想起槐花飘落的样子,想起阿横站在树下,阳光洒在他身上。
她把平安符轻轻放回他怀里,放回那个贴着心口的位置。
她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
外面天快亮了。
月亮已经落下,太阳还没升起。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只有远处的地平线有一点点亮光。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片亮光,看了很久很久。
柳豪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慢慢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你想好了?”他问。
玊玊点了点头。
“等他醒了,让他去边关吧。”她说,声音很轻,很平静,“那才是属于他的地方。”
柳豪没有说话。
玊玊继续说:“他什么都不记得也好。这样他就不会难过,不会舍不得,不会……像我娘那样。”
柳豪看着她,看着她平静的脸,看着她微微发抖的手。
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玊玊回过头,看了一眼屋里床上熟睡的阿横。
天边的亮光越来越亮,橘红色的朝霞慢慢染红了半边天。
她收回目光,望向远方。
“等他走了,你也要回南疆吗?”她问。
柳豪点头。
玊玊笑了笑。“那就剩我一个人了。”
柳豪沉默。
玊玊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站在门口,看着天边的朝霞一点点染红天空。
身后,屋里,阿横还在沉睡。
他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也好。
风从远处吹来,带来槐花的香气。
又是一年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