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启程
    石门在他们身后合上的那一刻,世界仿佛被隔绝成了两半。

    一半是那个充满血腥和死亡的地下殿堂,那些狰狞的面具,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年轻身体。

    一半是这条幽深不知通向何处的密道,黑暗,潮湿,只有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

    没有人说话。

    淮浈走在最前面,背着苏空。

    她的身体已经渐渐凉了。

    刚抱起来的时候还有余温,现在那温度一点一点地流逝,像沙漏里的沙,抓不住,留不下。

    她的头垂在他肩侧,长发散落下来,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她的手臂软软地搭在他胸前,像是小时候她累了,趴在他背上睡觉的样子。

    那时候她还不叫苏空,只是个喜欢缠着他玩的小丫头。

    她会扯着他的袖子说:“哥,你背我嘛,我走不动了。”他会笑着蹲下来,让她爬上自己的背,然后故意跑几步,逗得她咯咯笑。

    那时候她说:“哥,等我长大了,我也要背你。”

    后来她长大了,真的背过他。在他受伤的时候,在他走不动路的时候,在他最狼狈的时候。

    可这一次,他没来得及背她。

    他只能背着她,走出那个该死的地方。

    淮浈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往前走,像是什么都不会让他停下。

    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没有泪,没有表情,只有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沉默。

    朝烟乔跟在他身后,好几次想开口说“让我背一会儿吧”,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他不会放的。

    那是他的妹妹。

    焉歆瑶走在最后,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他浑身是伤,每走一步都隐隐作痛,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腿上的伤口已经和裤子粘在了一起。

    但他没有吭声,甚至没有放慢脚步。他是护国公,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

    哪怕身上痛得要死,哪怕累得随时会倒下,他也要睁着眼睛,看着那些黑暗深处,看着那些可能追来的敌人。

    棋子被文书扶着,脸色依旧惨白。

    她的脚步虚浮,好几次差点摔倒,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地跟着走。

    她的脑子里一团乱麻,那些话,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转来转去。

    “一善一恶?天生的?”

    “我的恶,是你们给我的。”

    丁香的质问还在耳边回响,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割着她的心。

    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那个被她叫做姐姐的人,那个杀了苏空的人。

    她该恨她吗?

    她不知道。

    雯墨卿走在中间,低着头,一言不发。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十根手指的指甲都没有了,只剩下血肉模糊的指尖。

    那是丁香留给他的。他恨她,他恨透了那个女人。可现在,他活下来了,苏空死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活着的是她。

    密道很长,很长。

    走了不知多久,朝烟乔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我看见了的。”

    没有人回应。

    她继续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什么人诉说:

    “她倒下之前,我看见了的。我看见她躺在血里,看见她的眼睛闭上了。我看见得很清楚,清楚得像是就在眼前。可我……”

    她的声音哽住了。

    “我什么都没做。”

    淮浈的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我来不及。”

    朝烟乔的眼泪流下来,在黑暗中无声地滑过脸颊。

    她有了预言的能力,可那有什么用?她看见了,却阻止不了。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空倒下,看着那一切发生。

    就像她当初看着母亲倒下一样。

    她什么都做不了。

    棋子看着她,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

    又走了很久。

    棋子的声音忽然响起,同样很轻:

    “她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文书看着她。

    “丁香说的。一善一恶的规矩。她说,是那个规矩把她变成这样的。她说,她的恶,是我们给的。”

    文书沉默了。

    他想起部落的规矩,想起那些世代相传的训诫。

    一善一恶,必须除掉恶的。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它们,从来没有想过那个被遗弃的婴儿做过什么。

    可丁香的话,像一把刀,刺进他心里。

    她说得对。

    那个刚出生的婴儿,什么都没做过,凭什么被定为恶?

    现在,那个婴儿长成了杀人不眨眼的将军,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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