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是那个充满血腥和死亡的地下殿堂,那些狰狞的面具,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年轻身体。
一半是这条幽深不知通向何处的密道,黑暗,潮湿,只有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
没有人说话。
淮浈走在最前面,背着苏空。
她的身体已经渐渐凉了。
刚抱起来的时候还有余温,现在那温度一点一点地流逝,像沙漏里的沙,抓不住,留不下。
她的头垂在他肩侧,长发散落下来,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她的手臂软软地搭在他胸前,像是小时候她累了,趴在他背上睡觉的样子。
那时候她还不叫苏空,只是个喜欢缠着他玩的小丫头。
她会扯着他的袖子说:“哥,你背我嘛,我走不动了。”他会笑着蹲下来,让她爬上自己的背,然后故意跑几步,逗得她咯咯笑。
那时候她说:“哥,等我长大了,我也要背你。”
后来她长大了,真的背过他。在他受伤的时候,在他走不动路的时候,在他最狼狈的时候。
可这一次,他没来得及背她。
他只能背着她,走出那个该死的地方。
淮浈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往前走,像是什么都不会让他停下。
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没有泪,没有表情,只有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沉默。
朝烟乔跟在他身后,好几次想开口说“让我背一会儿吧”,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他不会放的。
那是他的妹妹。
焉歆瑶走在最后,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他浑身是伤,每走一步都隐隐作痛,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腿上的伤口已经和裤子粘在了一起。
但他没有吭声,甚至没有放慢脚步。他是护国公,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
哪怕身上痛得要死,哪怕累得随时会倒下,他也要睁着眼睛,看着那些黑暗深处,看着那些可能追来的敌人。
棋子被文书扶着,脸色依旧惨白。
她的脚步虚浮,好几次差点摔倒,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地跟着走。
她的脑子里一团乱麻,那些话,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转来转去。
“一善一恶?天生的?”
“我的恶,是你们给我的。”
丁香的质问还在耳边回响,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割着她的心。
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那个被她叫做姐姐的人,那个杀了苏空的人。
她该恨她吗?
她不知道。
雯墨卿走在中间,低着头,一言不发。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十根手指的指甲都没有了,只剩下血肉模糊的指尖。
那是丁香留给他的。他恨她,他恨透了那个女人。可现在,他活下来了,苏空死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活着的是她。
密道很长,很长。
走了不知多久,朝烟乔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我看见了的。”
没有人回应。
她继续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什么人诉说:
“她倒下之前,我看见了的。我看见她躺在血里,看见她的眼睛闭上了。我看见得很清楚,清楚得像是就在眼前。可我……”
她的声音哽住了。
“我什么都没做。”
淮浈的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我来不及。”
朝烟乔的眼泪流下来,在黑暗中无声地滑过脸颊。
她有了预言的能力,可那有什么用?她看见了,却阻止不了。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空倒下,看着那一切发生。
就像她当初看着母亲倒下一样。
她什么都做不了。
棋子看着她,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
又走了很久。
棋子的声音忽然响起,同样很轻:
“她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文书看着她。
“丁香说的。一善一恶的规矩。她说,是那个规矩把她变成这样的。她说,她的恶,是我们给的。”
文书沉默了。
他想起部落的规矩,想起那些世代相传的训诫。
一善一恶,必须除掉恶的。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它们,从来没有想过那个被遗弃的婴儿做过什么。
可丁香的话,像一把刀,刺进他心里。
她说得对。
那个刚出生的婴儿,什么都没做过,凭什么被定为恶?
现在,那个婴儿长成了杀人不眨眼的将军,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