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那一滴水
    文书手里的火折子已经燃了太久,火光越来越微弱,只剩下一点黄豆大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三尺的范围。那光晕在黑暗中瑟瑟发抖,随时可能熄灭。众人走完最后一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毫无预兆地铺展在面前。

    穹顶高不可测,至少有数十丈,火折子的光芒根本无法照亮顶端,只能看见一片深邃的黑暗,像一只巨大的眼睛俯视着闯入者。粗大的石柱支撑着整个空间,每根石柱都需要十人合抱才能围住,柱身雕刻着狰狞的傩戏面具,那些面具有的怒目圆睁,有的龇牙咧嘴,有的似笑非笑,在昏黄的火光下仿佛活了过来,用无数双眼睛盯着闯入者。面具的缝隙里似乎还有暗红色的痕迹,不知是岁月的沉淀还是别的什么。

    地面铺着平整的石板,被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出众人模糊的身影。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堂里回荡,一声一声,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走路。那些回音交织在一起,仿佛有看不见的幽灵在四周徘徊。

    朝烟乔紧紧握着棋子的手。从进入这里的那一刻起,她就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召唤,从殿堂深处传来。那股感觉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的名字,又像是血脉深处的某种记忆被唤醒。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沸腾,那种感觉既陌生又熟悉。

    她看向棋子。

    棋子同样神情凝重,目光越过那些狰狞的面具,越过一根根粗大的石柱,直直地盯着前方——那里有一扇巨大的石门。她的脸上有一种朝烟乔从未见过的神情,不是恐惧,不是敬畏,而是……宿命般的平静,仿佛她早就知道这一刻会到来,一直在等待着。

    “这里就是祭祀殿的核心。”文书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敬畏,“我虽然是首领,但也只来过一次。那次是跟着祭司奶奶来的,她让我记住路,说总有一天会有人需要我带路。”

    雯墨卿四处张望,脸色苍白。南疆也有许多古老的神庙,但从来没有一座给他这样的压迫感。那些面具仿佛都在盯着他,让他脊背发凉。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指尖传来隐隐的疼痛——那些被丁香折磨留下的伤疤还在提醒着他,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幸运。

    淮浈走在最前面,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他的右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弯刀上——那是玖月玄留给他的刀,刀柄上刻着“替我还她”。这把刀跟随着他走过无数生死,此刻在陌生的环境中,仿佛给了他一种无形的力量。他想起玖月玄临死前把刀交给他的时候,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现在他站在这地下宫殿里,似乎能感觉到那个老人冥冥中还在守护着什么。

    苏空跟在他身侧,手同样按在剑柄上。她的武功最高,感知也最敏锐,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耳朵。她能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滴水声,能听见石壁深处某种低沉的轰鸣,还能听见自己同伴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焉歆瑶走在队伍最后,警惕着来路的方向。他的职责就是守护,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石阶,那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他有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但又说不清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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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门越来越近。

    那是一扇巨大的石门,门高达三丈,宽两丈,通体用一整块巨石雕成。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又像是一幅巨大的地图。那些纹路复杂而有序,有的像文字,有的像图案,有的像星象。门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但那些纹路却异常清晰,仿佛刚刚有人抚摸过。

    门的最上方雕刻着一个巨大的傩戏面具,比其他所有面具都大,也更为狰狞。那面具的眼眶是空的,但站在它面前的人,都会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门的正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凹槽,形状和玉佩一模一样——那是守湖者的信物才能打开的地方。凹槽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显然曾被无数次使用过。

    但此刻,朝烟乔和棋子的目光,落在凹槽下方那两个深深的手印上。

    那是和凹槽并列的另一个机关。两个手印的大小,刚好能容纳一只手。手印的深度约有一寸,掌纹清晰可见,连指纹的纹路都历历在目,像是早就为某两个人量身定做的一样。那手印看起来年代久远,但边缘没有丝毫磨损,仿佛时间在它们身上停止了流动。

    棋子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两个手印的轮廓。她的指尖颤抖着,眼眶微微发红。当她的手指触碰到那冰凉的石头时,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有无数声音在耳边低语,有无数画面在眼前闪过,太快太乱,什么都看不清。

    “这是历代祭祀和串子的手印。”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庄重,“祭司奶奶告诉我,这扇门有两种打开方式。一种是守湖者的玉佩,一种……是我们。”

    朝烟乔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棋子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奶奶说,只有祭祀和串子同时按上手印,才能打开这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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