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最后一座山丘,眼前豁然开朗。山谷里,影落生花部落的废墟静静地躺在夕阳下,像一具巨大的尸体,被火烧得焦黑,被雪覆盖得斑驳。那些曾经错落的木屋,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框架,歪歪斜斜地立在雪地里,像一个个无声的墓碑。
众人停下了脚步。
没有人说话。
风从山谷深处吹来,带着一股焦臭和腐烂的混合气味,那是死亡的味道。几只乌鸦被惊起,呱呱叫着飞过天空,在灰暗的天幕上划出几道黑影。
朝烟乔看见那些倒塌的木屋,看见那些被雪半掩的焦黑残骸,看见废墟中偶尔露出的破碎器物——一只烧裂的陶罐,一截烧断的木勺,一件烧得只剩边角的兽皮衣裳。那些都是曾经生活的痕迹,现在只剩下这些。
她的手微微发抖。
棋子站在她身边,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她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望着那些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如今变成这个样子。她的嘴唇在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朝烟乔伸出手,握住棋子的手。
那只手冰凉,凉得像冰。
棋子没有回应,只是呆呆地望着那片废墟。
文书走上前,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他的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走到一处废墟前,蹲下来,用手扒开雪。雪下面是一截烧焦的木桩,那是他曾经的家——他和休一白、棋子一起生活的地方。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颤抖着,不敢再往下挖。
“文书哥……”棋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文书没有回头,只是跪在那里,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淮浈站在后面,目光扫过整个废墟。他看见了那些来不及掩埋的尸体——有的被雪覆盖,只露出一只手、一只脚、一缕头发;有的半埋在雪里,脸朝下,保持着死前挣扎的姿势。他看见一个女人蜷缩的姿势,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两人都被烧得面目全非,紧紧连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他的手握紧了,指甲嵌进掌心。
苏空站在他身边,眼睛红了。她见过死人,见过很多,可这样屠杀一个部落,连孩子都不放过,她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她的胃里一阵翻涌,强忍着才没有吐出来。
焉歆瑶按着剑柄,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但这里除了废墟,什么都没有。那些凶手早已离开,只剩下这些无辜者的尸体,在雪地里腐烂。
雯墨卿站在最后,低着头,没有说话。他想起自己被丁香折磨的日子,想起那些死去的人,心里堵得难受。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曲起来——那双手上,十根手指的指甲都没有了,只剩下血肉模糊的指尖,在寒风中隐隐作痛。
棋子忽然松开朝烟乔的手,往前走。
“棋子!”文书站起来,想拉住她。
棋子没有停。她绕过几处废墟,走到一处稍微完整一点的木屋前。那木屋的墙还立着,但屋顶已经烧没了,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房梁斜指着天空。
她蹲下来,用手轻轻扒开雪。
雪下面露出一只手,纤细的手,手腕上还戴着一个小铜铃。
棋子的手猛地停住了。
那是休一白的手。
她颤抖着继续扒雪,把休一白脸上的雪一点点拂开。那张年轻的脸露了出来,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嘴微微张着,像是在喊什么。她的身上全是刀伤,衣服被血浸透,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棋子的眼泪夺眶而出。
“休一白……休一白……”
她趴下去,把休一白抱在怀里,放声大哭。那哭声凄厉而绝望,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哀嚎。
文书跑过来,跪在休一白身边。他伸出手,轻轻合上休一白的眼睛。
“休一白……”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你怎么……你怎么能……”
他说不下去了。
朝烟乔走过去,在棋子身边蹲下。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棋子肩上。她能感觉到棋子浑身都在发抖,那种痛彻心扉的颤抖,从肩膀传到她的掌心。
棋子的哭声渐渐变成了抽泣,又渐渐变成了无声的流泪。她抱着休一白,一动不动,像是要把她永远记在心里。
朝烟乔轻声说:“我们带她走。不能让她留在这儿。”
棋子抬起头,看着她。
朝烟乔的眼睛里也有泪,但她的目光很坚定。
“我们带她回去,好好安葬。”她说,“不能让休一白和这些族人留在这儿,被野狼吃掉,被雪埋掉。”
棋子点了点头。
文书站起来,去旁边找了一块木板,开始挖坑。
淮浈走过去,一言不发地蹲下来,帮他挖。苏空也过来帮忙。焉歆瑶在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