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湖底
    舒克冷冷回到小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木屋还是那间木屋,孤零零地立在山坳里,屋顶压着厚厚的雪。他推开门,走进去,一股冷气扑面而来。火塘里的火早就灭了,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没有点灯,就那么站在黑暗里。

    站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脱衣服。沾满雪和泥的外衣,里衣,一件一件脱下来,扔在地上。赤膊的身体上满是疤痕,那是二十年独居雪山留下的印记。他走到墙角,从木箱里翻出一件干净的兽皮衣裳,慢慢穿上。

    穿到一半,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墙上挂着一面铜镜,很小,边缘已经生了锈。他平时很少照镜子,但此刻,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镜面上。

    镜子里是一个苍老的男人。头发花白,胡须杂乱,眼窝深陷,颧骨突出。那双眼睛,浑浊而疲惫,像两口枯井。

    他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他想起今天在边关城门口,看见那个躺在担架上昏迷的女人。

    棋子。

    他的女儿。

    她长大了,长得像她娘,温婉安静。他见过她无数次,在湖边,在村落里,可他从没敢靠近。他只能远远地看着,看着她一天天长大,看着她成为祭司,看着她笑,看着她哭。

    他从来没有叫过她一声女儿。

    她也从来不知道,那个总是在远处默默看着她的老人,是她爹。

    今天,她昏迷着,脸色惨白,浑身是伤。她被折磨成那样,像一个破碎的布偶。他多想冲上去抱住她,多想喊她的名字。可他不能。

    他是谁?他有什么资格?

    他的手握紧了,指甲嵌进掌心。

    他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夜晚。部落里降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婴,祭司说,祭祀血脉的双胞胎,一善一恶。善的留下,恶的必须除掉。

    他看着那个被认为“恶”的婴儿,那是另一个女儿。他抱着她,走出部落,走到雪原深处。他该杀了她,可他下不了手。那是他的女儿,是他和她娘的女儿。他只是把她放在一棵树下,希望有人能捡走。

    然后他回到了部落,告诉所有人,他已经处理了那个婴儿。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靠近过部落。他搬到山上的小屋,成了守湖者。他守着那个湖,守着那个秘密,也守着那个他不敢面对的女儿。

    棋子慢慢长大了,长得像她娘,温柔善良。他每天都远远地看着她,看着她笑,看着她哭,看着她成为祭司。他从不敢靠近,只能这样,远远地,做一个陌生人。

    而那个被他遗弃的女儿,他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不知道她被谁捡走,不知道她如今在何处。他有时会在梦里看见她,看见她笑着朝他跑过来,可每次醒来,只有冰冷的雪和漫长的夜。

    他曾经偷偷去那片雪林找过,找了无数次,什么都没找到。他以为她死了,被野狼叼走了,或者冻死了。他不敢多想,只能把那份愧疚埋在心底。

    现在,棋子躺在那里,奄奄一息。而他,只能看着。

    他深吸一口气,擦干眼角,穿好衣服。

    他走到墙角,从暗格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东西。

    那是一块玉佩。圆形,巴掌大,通体碧绿,中间镂刻着复杂的纹路,像是一个古老的图腾。这是守湖者的信物,也是湖底密室的钥匙。历代守湖者代代相传,到了他手里。

    他握紧玉佩,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冰凉。

    部落被屠了。那个湖的秘密,很可能已经暴露。他必须去确认一下。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从木屋到部落,平时要走一个多时辰。舒克冷冷走得很快,脚下生风,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部落废墟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凄凉。那些被烧毁的木屋只剩下焦黑的框架,雪地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偶尔有风吹过,卷起灰烬,在空中飘散。

    他走过休一白死去的巷子,走过青峰踏月靠着的墙边,走过那些曾经熟悉的地方。他看见了那些被草草掩埋的尸体,雪堆上插着几根木棍,算是墓碑。

    他没有停下,径直走向最大的那间木屋——首领文书的住所。

    木屋烧了一半,但主体还在。他推开门走进去,里面一片狼藉,桌椅翻倒,墙上挂着的兽皮也被烧得残缺不全。他扫视了一圈,然后走到屋子最里面的一面石墙前。

    墙上刻着一幅壁画,画的是古老的祭祀仪式:一群人围在湖边,向湖中献祭。壁画已经模糊不清,但舒克冷冷知道,这幅画后面藏着机关。

    他伸出手,在壁画上摸索。他的手指触碰到一处凸起,那是一块与众不同的石头。他用力按下去。

    “轰隆——”

    地面忽然裂开一道口子,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一股潮湿的热气从下面涌上来,带着淡淡的硫磺味。

    舒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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