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天里,没有人说话。
舒克冷冷走在最前面开路,他的步伐很快,快得像是在逃离什么。可他每隔一段路就会停下来等,等那些跌跌撞撞跟在后面的人。
轰轰大王已经走不动了。她抱着棋子,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她不肯放手,不肯让别人帮忙。棋子是她从那个地狱里带出来的唯一希望,是她对得起青峰、对得起那些死去的人的唯一证明。
文书跟在后面,浑身是伤,却一声不吭。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棋子的脸,盯着她微弱的呼吸,盯着她苍白的嘴唇。他在数她的心跳,一下,一下,又一下。只要她还活着,他就还有力气走下去。
苏空走在队伍中间,手始终按在剑柄上。她的伤还没好利索,可她的眼睛一直在扫视四周,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她已经失去了太多人,不能再失去了。
朝烟乔走在她身边,脸色苍白,脚步虚浮。那股奇怪的拉扯感一直没消失,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她和前面昏迷的棋子连在一起。她能感觉到棋子的生命在流逝,很慢,很慢,但确实在流逝。
她不敢说。
胖七走在最后,手里攥着一块压缩干粮,却怎么也咽不下去。她看着前面那些人的背影,看着他们佝偻的脊梁,看着他们一步一个脚印踩出的血路,心里堵得慌。
她想说点什么,打破这该死的沉默。可她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第五天的黄昏,他们终于看见了边关城的轮廓。
夕阳照在那座伤痕累累的城墙上,把那些刀痕箭孔染成金色。城头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在迎接,又像是在哀悼。
舒克冷冷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到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然后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舒克叔!”苏空喊住他,“你不进城?”
舒克冷冷没有回头。
“我守着湖。”
他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
苏空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说的不是“湖”,是那些死去的人。
城门打开了。
-
淮浈站在门内,看着远处那群跌跌撞撞走来的人。
他看见了苏空,看见了朝烟乔,看见了胖七。她们浑身是雪,满脸疲惫,却都活着。
他还看见了两个陌生人——一个女人抱着一个昏迷的人,一个男人浑身是伤踉跄着跟在后面。
他快步迎上去。
“苏空!”
苏空看见他,眼眶瞬间红了。
“皇兄……”
她跑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
淮浈抱住她,拍着她的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感觉到她在发抖,在哭,却拼命压抑着哭声。
他抬起头,看向朝烟乔。
朝烟乔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她的脸上没有泪,可她的眼睛红肿,整个人瘦了一圈。
“陛下……”
淮浈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两个陌生人。
“这几位是?”
朝烟乔深吸一口气,侧身让开。
“陛下,这位是轰轰大王,这位是文书。他们是影落生花部落的人。”
淮浈看向那个抱着人的女人。她浑身是血,头发散乱,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她怀里抱着的人脸色惨白,昏迷不醒。
他又看向那个男人。他同样浑身是伤,衣服破烂,站都站不稳。
“先救人。”淮浈对身边的士兵说,“叫军医,安排营帐。”
几个士兵上前,小心翼翼地把棋子接过去。轰轰大王想跟上去,被士兵拦住。
“我带你去。”朝烟乔拉住她的手,“我带你去。”
轰轰大王看着朝烟乔,点了点头。
文书也想跟上去,可他刚迈出一步,整个人就往前栽去。
胖七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你也得休息。”胖七说。
文书没有挣扎,任由她扶着。
军营里,军医全力救治棋子。轰轰大王守在旁边,一步不肯离开。文书被安置在隔壁营帐,胖七给他端来热水和干粮。
淮浈把苏空和朝烟乔叫到自己的营帐,让她们先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淮浈问。
苏空摇头。“我只知道部落被袭击了。具体的,要问轰轰和文书。”
淮浈点头。“等他们缓过来,再问。”
他顿了顿,看着苏空。
“边关这边,也出了事。”
苏空心里一紧。
淮浈说:“阿横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