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记得天渐渐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进这条血腥的巷子里。照在那些尸体上,照在满地的血迹上,照在她怀里的朝花夕拾身上。
朝花夕拾的脸很安详,眼睛闭着,嘴角还挂着那丝傻乎乎的笑。他身上全是伤口,有的深可见骨,血已经流干了,在身下凝成黑红色的一滩。
春坞抱着他,一动不动。
她的手轻轻拂过他脸上的血污,想把他擦干净。可越擦越脏,越擦眼泪越止不住。
“朝花……朝花……”
她低声唤着,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那几个孩子还站在旁边,不敢走,也不敢出声。他们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女人,看着她抱着那个救了他们的人,心里又怕又难过。
最小的那个孩子,才五六岁,扯着旁边大孩子的衣角,小声问:“朝花叔……死了吗?”
大孩子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
可春坞听见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朝花夕拾的胸口。
那胸口已经冰凉,没有了心跳。
“你为什么不跑……”她喃喃道,“你那么能跑……为什么不跑……”
朝花夕拾没有回答。
他永远不会回答了。
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淮浈跑过来,身后跟着几个亲兵。他看见巷子里的景象,脚步猛地停住。
春坞跪在血泊里,抱着朝花夕拾的尸体。那几个孩子缩在墙角,浑身发抖。满地的尸体,满地的血迹,满地的狼藉。
他的心猛地一沉。
他慢慢走过去,在春坞身边蹲下。
“春坞……”
春坞没有抬头。
淮浈看着她,看着她颤抖的肩膀,看着她紧紧抱着朝花夕拾的手。他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蹲在那里,陪着她。
太阳越升越高,巷子里越来越亮。远处隐约传来欢呼声,那是将士们在庆祝胜利。可这条巷子里,只有沉默。
过了很久,春坞终于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她看着淮浈,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陛下……他怎么死的?”
淮浈不知道。他看向那几个孩子。
最大的那个孩子鼓起勇气,结结巴巴地说:“朝花叔……他听见城里有人喊……就跑回来了……那些坏人想杀我们……朝花叔不让……他一个人……一个人挡住他们……”
孩子说着说着也哭了。
春坞低下头,看着朝花夕拾的脸。
“傻子……”她轻声说,“你就是个傻子……”
她把他抱得更紧了。
翔子跑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他在城里听见消息,说是北狄人偷袭了城里,死了不少人。他放心不下,拖着虚弱的身体赶过来。结果看见的,是春坞抱着朝花夕拾的尸体。
他愣住了。
然后他慢慢走过去,站在淮浈身边。
“朝花他……”
淮浈点头。
翔子的眼眶红了。
他看着朝花夕拾那张憨厚的脸,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时候朝花还在打麻将,输了就去砍柴,整个边关城一半人家的柴都是他砍的。他扛着那把巨斧,傻笑着问“新来的,会打麻将吗?”
那个傻子,再也不会问这种问题了。
翔子蹲下来,把手放在朝花夕拾的手上。那只手冰凉,僵硬,握都握不住。
“朝花,”他轻声说,“你是个好孩子。”
朝花夕拾没有回应。
翔子站起来,转过身,不让人看见他的眼泪。
最后是春坞自己站起来的。
她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只知道腿已经麻了,麻木得感觉不到疼。她轻轻放下朝花夕拾,站起来,低头看着他。
“把他带回去。”她说,声音很平静,“入土。”
亲兵们上前,小心翼翼地把朝花夕拾抬起来。
春坞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把他抬走。她没有动,没有哭,只是看着。
直到那具尸体消失在巷口,她才转过身。
“陛下,臣先回营了。”
淮浈看着她。“你……”
春坞摇摇头。“臣没事。”
她一步一步,往巷子外走去。
淮浈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那个曾经威风凛凛的女将军,如今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往前走。她的腿伤让她走路一瘸一拐,可她走得很稳,一步一步,没有回头。
淮浈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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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关城里,已经开始庆祝胜利。
百姓们